灵舟沉降,落在青草地间。
一行人翻身而下,脚底踩在温藏着灵光的灵壤之上,踩上去无声无息,云启还刻意跳起来蹦了几下,整个人的重量仿佛被这片灵壤吸了个干净。
怎么与在宗门大比时见到的不大一样?
白桢朝四周看了几眼,周遭丛生着不知名的奇花异草,花瓣半透明,花蕊流转着细碎灵光,她低头看自己脚边的那一株,摇曳时便洒落灵光薄雾,雾丝缠在衣袂之上,拂之不去。
云启跨步而来,站在白桢脚边的灵珠旁,看着那丝灵雾看不看自己一眼,“木灵根就是亲和,灵草植物都喜欢。”
白桢踢了他一脚,“是你不招人喜欢。”
毫不客气点出。
云启一听,顿时拉下脸,“没有吧,在执法司和觉灵城大家都挺喜欢我的。”
忽然放大的音量,竟然在山谷里化作回音。
云启收起灵舟法器,捂住嘴,一句话都不敢说。
直至收起方才的惊叹,周身灵力紧绷后,才感受到这边地带温柔,且死气,心底莫名其妙发寒:“奇怪,怎么与在灵舟上看到的不一样。”
秋纤立在一旁,眸光扫过四周层层叠叠的花林,灵力试探性散开,却毫无发现,随后她急速朝着四周探查一圈后,回来便说道:“此地气场锁灵,外力探查不出分毫的虚实。”
“所有生灵的气息都被这片土地吞敛,能坐镇万灵蛊核心掌控此地蛊道的,唯有一人。”
白桢听了,夸赞云启:“这事办得好。”
云启难得从现下这个清冷又温柔的白桢嘴里听出夸赞,当即点头。
这个是来自司长的夸赞,一般人可受不起。
山谷最深处隐在重重花雾之中,被千年的古藤缠绕的竹寮,隐约透出一丝光亮。
白桢:“我们来找最厉害的蛊师。”
话音落,整片山谷骤然一变。
方才温顺流转的灵雾骤然凝滞,漫天摇曳的奇花垂落,所有浮动的微光瞬间熄灭,整片还能称得上柔和的天地褪色。
空气中悄然满开一缕苦腥的气味,缠上众人的四肢百骸。
江杞未做等待,掌手便是一道灵光将苦腥气味击退,侧身站在众人身前,“有东西。”
身后的人皆做防备,唯有白桢淡定不慌。
山谷深处的竹寮木门自开。
一道苍老沙哑的女声慢悠悠从深处飘出,四面八方回荡,辨不出方位。
“许久未有人踏足我的禁地,没想到来的竟然是执法司的小娃娃。”
“擅闯万灵蛊禁地,你们胆子不小。”
白桢缓步上前,江杞始终站在她半步身侧之前,灵力暗蓄,时刻戒备。
竹寮内走出一位老妪。
身着粗布麻衣,满头白发随意挽在头顶,脸上沟壑纵横。
在苍梧灵界,能老成这样的,不多见。
“你这小娃娃,不许乱想。”她指着白桢,“你又是为何白了头?”
白桢说道:“天生的,通体雪白的鹿妖。”
老妪:“执法司的小娃娃都这么没礼貌?”
云启:“那也分人。”
“我是苍梧最厉害的蛊师,不值得尊重?”
苍梧内,蛊师第一,毒术第一,独居万灵蛊禁地,不问世事,却也皆知。她喜怒无常,饲百蛊炼千毒,手中毒物只有她一人能解。
早年还在外游离时,便有修士不信邪,偏要找她对练,死在她手下的人数不胜数,人称其为“毒娘子”。
这下,一行人恭恭敬敬地朝她鞠一躬。
白桢:“毒……婆婆,我们并无冒犯之意,只是有事相求。”
她在脑海中思索了一会儿,此时叫毒娘子是否不太合适。
毒婆婆笑着:“有礼貌的小娃娃。”
她一挥手,灵雾卷着四人进竹寮。
竹寮内是另一番天地,苦中藏甘的药香钻入鼻腔,入肺不呛,顺着呼吸悄然钻进经脉,缠上周身的灵力。
一时之间,众人都觉得步伐难走,身体沉重了不少。
寮中无桌无椅,正中央立着一方半人高的玉骨台。台边摆着数十只青白陶蛊同时震颤,乍一看像是吸人阳寿的。
白桢怎么看怎么觉得像承韵界里的圣辉塔。
江杞在她身侧低声道:“像。”
云启下意识屏住呼吸,方才在外头也不敢大口喘气,如今入内连呼吸都不敢了,站在满室的蛊器之间,后背由发凉到发紧,半点不敢造次,生怕一个不小心蛊虫就缠上他。
秋纤的目光扫过,低声道:“百蛊归宗,万毒纳台,婆婆的修为已经到了合体境界。”
毒婆婆转身,枯瘦的手背在身后,步履迟缓踏上蛊台旁边,每一步落下,陶蛊的震颤就轻一分。
“你们这群小家伙,倒是比往年闯进来的鲁莽修士懂规矩。”她抬眼,目光一一扫过四人,对着江杞说道:“你怎么又老又年轻的?”
云启听了,在一旁捂嘴笑。
秋纤顺势踢了他一脚:安静!
毒婆婆的目光又看向白桢,落在那头银白的发丝上,“天生通体雪白的鹿妖?”
她轻笑一声,嗓音沙哑,混杂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戏谑:“旁人白发是历劫沧桑,你这白发,是生来便扛着天地清规,倒是会给自己找说辞。”
白桢纠正道:“是银色。”
“好好好。”毒婆婆听了忽然觉得好笑,这鹿妖有时真是可爱极了,“诸位来找我,有事?”
来此地者,必定是挑战的,或者求助的。
他们应当属于后者。
白桢态度恭和,连带着其他三位也都微微低下头,一一报上姓名。
场面话还得白桢来说,毕竟拿捏人心的本事在这,还是执法司的司长。
“晚辈确有隐瞒,绝非有意欺瞒婆婆,”白桢算是回答了毒婆婆说他颇有说辞一事,“此番前来,是为妖界本源和妖族中蛊而来 ,还望婆婆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