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在肃清殿外说笑片刻,便各自散开处理手头事务。
云启前去整理此次妖界之行的卷宗,温如玉去往典籍阁核对因果记录,江杞独自去往执法司后山的竹林,余下白桢独自一人走向深处的缉妖殿。
夜色垂落,殿门敞开,内里彻夜燃着长明烛火,案上堆叠着各地报送上来的卷宗,纸笔不曾停歇。
霍斩邪一身玄色劲装,长发束起,指尖捏着一枚狱签,正低头翻看桌上的案卷,周身冷意凛然,周遭奔走的捕吏皆是放轻脚步,不敢出声打扰。
听到脚步声走近,霍斩邪头也未抬。
“妖界一事了结。”
白桢缓步走到案前,垂眸扫过铺开的卷宗,案卷上记录着近期逃窜的零散妖祟。
执法司都知道白桢就是白泽司长,本在缉妖殿内的同僚,见司长亲自来,就迅速退出去。
“本源已经修复,往后妖界秩序会慢慢归稳,无需再大规模缉拿出逃妖族。”
霍斩邪放下手中狱签,抬眼看向她,眼底带着几分审视:“听闻白泽司长亲自出手。”
“只是借了身份行事。”白桢倚靠桌边,语气松弛,“外头都传司长现身,可我终究只是一名勘吏,实权依旧握在诸位手中。方才顾长庚还想着把整摊事务推给旁人。”
霍斩邪闻言唇角微敛,抬手将散乱的卷宗收拢。
“顾副司长素来贪图闲散,执法司诸多外勤抓捕,向来是我这边扛下。”
白桢低头看他的卷册:“那我应该提拔统捕?”
白桢低声说道:“霍统捕想杀我?”
霍斩邪神色冷若,“司长为何这么认为?”
“霍统捕野心不小,想独自占据执法司,”白桢打了个响指,指节出现一道符文咒印,“只不过我是白泽,在霍统捕意料之外。”
“白泽心狠,大祭司,妖王,纪聆可是一个都没能活下来呢,”符文咒印绕了几个圈,落在案桌上的卷册,印下司长的批印,“风云榜也一并碎裂,掠韵螟更是再也无法转圜在两界,霍统捕是不是很后悔将我们派去妖界?”
霍斩邪的笔杆握得紧,“恶人自有恶报。”
白桢:“也是,邪魔终究是邪魔,变成人了也是头脑简单的邪魔。”
“若是当真如此,也算万幸。
“只是祸端不会彻底消失。”白桢话锋一转,指尖轻轻叩击桌面,“暗处还有不少蛰伏的势力伺机而动。缉妖不能停下,只是不必再不分善恶大肆捕杀。”
霍斩邪颔首:“我会约束手下,只惩戒作恶犯戒之辈。”
“如此最好,”白桢听了这话,后退一步,笑得开心,想起方才顾长庚推诿差事的模样,顺势开口:
“顾长庚有意脱身清闲,枯烬守生如今要分担司长事务。往后缉妖殿诸事,统捕记得事事都要向副司长汇报,可别让他闲下来。”
这话等同于让顾长庚随时掌握住霍斩邪的动向。
霍斩邪微怔,白桢这是盯上他了。
“属下明白。”
烛火摇曳,映在两人面上。
“霍统捕你忙着,我去镇玄殿看看老朋友。”
霍斩邪还是太能装了。
白桢心底暗松一口气。
说到底,邪魔如今能展开的线索少之又少,为了本源清气进行一系列布局似乎也说不过去。
没必要。
本源清气在归瑶身上,直接杀到璇玑阁不就好了,何必引她出来到青冥村,又引她出手使用灵力的。
霍斩邪从邪魔转化为人,江杞应该早就知晓了,为何还留着他。
难不成又是跟帮温夷一样的说辞?
白泽是逢乱必出没错,也不能执法司内乱……
不知不觉走到镇玄殿前。
铁浮屠在殿内。
……发呆?
白桢仔细看了一眼,他才回神。
铁浮屠:“司长回来了。”
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意外之喜。
白桢点点头,“那俩邪魔还在么?”
铁浮屠点头,“在的。”
白桢走进去,他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白桢皱眉:“怎么欲言又止?”
铁浮屠:“司长没什么想问的?”
白桢:“想问问里面的邪魔。”
铁浮屠应声,看来司长的记忆还没全。
白桢:“镇执,不必把我看得太重,就当我是白桢就行。”
他点头,站着一边也没说什么。
一个二个都很奇怪。
夙岳和愚冥在镇玄殿吃好喝好,休息得也不错,就是位置太小了不够动。
执法司的饭是真的好吃,哪怕是没了浊气护身,这俩邪魔也丝毫难受不起来。
远远就看见白桢的身影。
愚冥裂开嘴,朝着她招手,“白勘吏,白勘吏!”
夙岳看着愚冥把手伸出栅栏外的样子,顿时觉得丢了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