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砸向地面,击中了什么东西,染出一朵血花。
江烁和林言珩都猜对了,这里就是荒墟,也是安卡瑞亚的死者之城。
普通人在这里只会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但身负赋灵的猎鬼人能看见天幕里有白色的极光垂落,流淌在金字塔倾斜的石面上。
古老的铭文在白色极光下次第亮起暗金色纹路,像是蜷伏的野兽在均匀地呼吸。
金字塔的巨型石门两边,风化残损的狮身人面像默默守护着这座高塔。
死灵们在木然地行走,对越野车视如无睹。
他们长得并不可怕,相反,美得如同山野间诞生的妖鬼精怪。
程乐彤拢了拢身上的外套,趴在四分五裂的车窗上:“他们看不见我们吗?居然没对我们发动袭击。”
“灵主已经苏醒了,永夜的荒墟没有完全解除封印,死灵还没有恢复意识。”林言珩声音压得很低,“可他们本该沉睡,现在却在河边漫步。”
生者之城的一切被浓雾遮蔽,江烁的情况不明。
维森想独自穿过浓雾,去接江烁,可冰雹穿透力极强,越野车严重受损,无法再次启动。
程乐彤嫌弃地说:“研究所造的东西怎么都跟豆腐渣工程似的?”
维森无奈地按下了车里的计时器:“这辆车的制造用了最顶尖的技术,装甲材料轻盈,能变形实现飞行,在灵谕的攻击下没有被贯穿,也没有被拖下水。”
三个人等待着江烁的出现,期间他们互通了一下情报,各自拿着一个背包,往里头塞满了物资。
电子设备能拍出画面了,维森找出一台摄像机,记录此次任务的经历。
“我是维森·弗林特,现在我们被困在荒墟里的第三天,今天我们正式进入了永夜的荒墟里,我们将尝试离开这个地方,如果以后有人能幸运地捡到这台摄像机……”
林言珩纠正他的说法:“是不幸。”
“好吧,不幸。沙漠里的目标完全超出我们以前对死灵和荒墟的认知,这里有两个世界,一个似乎是虚幻的生者之城,一个是真实荒墟的死者之城……”维森改了口,对着镜头絮絮叨叨说了半天,记录临近尾声时,有个影子在摄像机的屏幕上来回晃动,他问,“……程乐彤,你抽风了?一直在那儿挥手干什么?”
程乐彤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指向金字塔顶端:“在六分钟前,我发现金字塔上有一个十字架,孟嘉阳挂在了上面。”
林言珩附和:“克丽丝和李旭也在上面,可以确定是他们。”
维森从程乐彤手里拿过望远镜,抬头看去。
盛大绚烂的极光成了一块幕布,照亮了穿着黑色制服,被禁锢在刻满安卡瑞亚咒文十字架上的三个身影。
没有人知道他们犯下什么过错,也许触及到了什么秘密,又或者惹怒了神明,他们仿佛是受到了惩罚的罪人,肩骨被黑铁锁链洞穿,勒出腐朽发黑的血痕。
维森急切地按停摄像机:“我们得马上动身,去那座金字塔!”
程乐彤不答应了:“小烁怎么办?”
“按照夜狩的规矩,一天后,走散的队员还没有现身,就要继续执行任务。”维森的目光扫过车里的屏幕,计时器走过了二十四小时,“时间到了,我们不能留在这里等她。”
“你是夜狩的人吗?还要遵守夜狩的规矩。”程乐彤依旧反对,“规矩就是用来打破的,小烁是为我们才做出了牺牲!”
维森被她的话噎了一下,林言珩冷冷开口:“这位同学,请你注意一下措辞,她还没有牺牲。”
程乐彤的宕机了好一会儿,林言珩在说什么?这句话不是指江烁死了啊喂。
帕兰的学生都有猎鬼人刻在血脉里的英雄主义,从不缺少敢于赴死的人。
江烁的赋灵让她可以称之为猎鬼人里千年难遇的天才,自有一股懒散的傲气,但天才在执行狩灵的任务中,也不会是特别的一个。
“任务最重要,如果有朝一日我也为狩灵消失在世界的某处,也不会指望谁来救我。”维森的声音在空寂的沙漠里清晰可见。
林言珩有些心不在焉:“不该让江烁一个人留在那里的。”
“留都留了。”程乐彤愤愤说,“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我们不会放弃任何一个队员。”维森十分头疼,“江烁生死未明,以现在的情况,要尽量顾及其他队员的生命。”
程乐彤唱衰:“小烁不在,凭我们几个的战斗力,遇到灵主都不够它塞牙缝的。”
说起这个,林言珩来了句:“我可以杀了它。”
不等程乐彤对他的能力表示怀疑,维森出声:“言珩,还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