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推开门,就看到床上躺着一名妇人,双眼瞪圆,面色青紫僵硬,早已没了半点生机。在她胸口的位置,有一处被撕裂的伤口,深可见骨,周遭萦绕着一缕极浅的奇怪气息。
这死得也太巧了。
众人都皱紧了眉头。
到处的线索都断了又断,根本连不起来。
池渊走上前,手掌悬在妇人伤口上方一寸,丝丝缕缕的妖气汇聚在掌心。
他感受了一下上面附着的气息,眉头越皱越深,尾巴也垂在身后乱甩,艰涩道:“是药人灭的口。”
林柔的目光从尸体上移开,落在池渊身上。
她眯起眼,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开口:“一直想问你身上那股邪气究竟是什么,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现在我终于知道了。”她指了指妇人胸口散发的一缕极浅的黑气,“你也是药人。”
“什么叫也......”魏长生呆立在原地,哑然问道。
他下意识看向池渊,任他怎么看,都无法将记忆中温润纯良的少男和阴邪可怖的药人结合在一起。
就算他现在身上一股杂气,也不再是纯种人的样子,但他的的确确是和他们一同经历过生死考验的同伴啊!
林柔没有理会魏长生,目光始终盯着池渊,字字诛心道:“你应该也知道药人是修仙界公认的禁忌,天道不容,宗门不纳,天下修士见了,唯有杀之。”
魏长生彻底回过神来,拦在二人之间,向林柔求情道:“这中间或许有隐情呢,我们不能这么武断。再者......再者,我们或许可以试着像救马大一样帮他......”
“这不一样。”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林柔冷声打断。
“马大当时只是受了皮毛的药人之法。”她看向池渊,冰冷的目光中藏着一丝不忍和无奈,“而他身上的药人气息早已深入本源,我救不了他。”
池渊站在原地,尾巴忽地垂了下来。
深入......本源......
魏长生眼眶蓦地红了,嘴角扯了扯,想尽量平静着说话,可声音却几度颤抖:“林柔,他是池渊,是我们的同伴,他不是药人,他——”
“长生。”池渊轻声喊住他,脸上露出一抹极浅的笑。
魏长生转头,愣愣地看他。
“等我调查完这里的药人线索,我会自行离开。”他垂眸掩住眼中的失落,再抬头时故作轻松,“我会亲自走遍三界,寻找逆转药人体质的方法,不会违逆修仙界的规矩,更不会连累你们。”
“你在说什么鬼话!”魏长生跺了一下脚,视线猛地移向别处。
他和祁珂曾经都住在池渊家,也得益于池渊,他才从精怪修得人形的。
漫长的三百年里,他身边的所有生物都来来去去,无一可以长久陪伴他,直到池渊他娘搬了进来。只是后来她也走了,只剩下了池渊,再后来池中那朵病殃殃的荷花也修得了神智,甚至比他还要快化为人形。
本以为修仙路上就是孤独,谁曾想他们三人一同进了灵初山。
那是他这些年最开心的时刻。
他哪里会在乎拖累不拖累的,比起拖累,他更害怕的是漫长的孤独。
“谁、谁怕被你拖累了......这算什么拖累......”魏长生呢喃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小到只有他自己能够听清。
他手背在脸上胡乱擦了一把,不再言语,也不看二人,背过身就开始四处翻找。
林柔静静看了二人片刻,紧绷的眉眼才稍稍缓和下来,又染上了疑惑。
能放他离开就已经是网开一面了,她帮不了池渊,也不能帮池渊。
她还有大仇未报,还有很多事未做,许多双眼睛都在背后盯着她,她不能再给那些人递上把柄。
林柔轻轻眨了眨眼,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阿爷的模样。
彼时林正还正值壮年,修为还处于林家上游,她的父母都还健在,他们这一支在林家可谓如日中天。
她一脚将前来挑衅的堂兄林泉踢翻在地,被林泉的走狗们跑去向长辈们告发,她因此被训罚,一声没吭地抗下了所有处罚。
林正得到消息的时候,一脸心疼地跑来,说了这么一句:“我的乖孙女儿阿柔,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冷硬了些。”
林柔睁大双眼问:“冷硬些为什么不好?”足够冷硬的话,就没有人敢找她麻烦了。
林正没有解释,只是摇摇头,爱怜地看着她说:“这样对你修行的道不好。”
“哐当——”一声撞击将她的思绪打断。
她循声望去,发现池渊不知何时也在四处翻找线索,那声撞击就是他撞倒了凳子发出的声音。
林柔看着池渊的背影,再次眨了眨眼。
可是现在她的性子好像变软了,好像更难做抉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