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明之也顺从地张嘴,右手受伤的这半个月,她已经被迫接受了被宁言这样投喂。
两人一个喂一个吃,配合得很默契。就这么喂了几口,直到宁言夹起一片苦瓜,送到她唇边。
风明之立马把头一扭。
看到宁言喂饭,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风明之始终未动的右手上,心下有了几分猜测。
张启山眸色微沉,忽然伸手,一把攥住她的右手腕。
风明之吓得浑身一颤,以为他终于忍无可忍要动手了,条件反射地抱头蹲下,缩成一团:“别打俺!俺很贵的,打坏了要赔很多钱!”
抱头、蹲下、喊话,一整套动作丝滑得像是喝了润滑油。
张启山:“……”
他看上去就那么像会动手打人的人?
风明之抱头蹲下等了好一会儿,迟迟没有等到预想中的拳头,小心翼翼地从臂弯的缝隙里偷偷往上瞄,正好对上张启山那双黑沉的眸子。
两人无声地对视几秒。
意识到张启山没有动手的打算,风明之尴尬地站起身,转了转手腕暗暗使劲,想把被攥住的手抽回来。
可惜,张启山的手劲大得惊人,任她怎么挣扎都纹丝不动。
风明之又不是个傻子,整张桌子的人都盯着她的右手看,显然是他们已经猜到了什么。
不想喝苦药,风明之心下一急,使劲往回抽,伤口被挤压的剧痛猝不及防地突然袭来,疼得她眼前一黑,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感受着湿润发烫伴随着心跳剧烈跳动的掌心,风明之不敢再挣扎,苦着一张脸,试探性地小声商量:“要不……我赔你精神损失费?你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比如,先放开她的手。
她现在可没有屏蔽痛觉啊!!!
张启山没说话,只是垂眸看着那只微微颤抖的手,下一秒,风明之感觉手腕的钳制一松,还没来得及抽手,手上的黑色手套就被人小心快速地扯了下来。
一道从虎口一路贯穿至小指根部,黑紫淤肿的砍伤出现在掌心。
伤口处皮肉翻卷,掌心四周的皮肤布满了青紫交加的瘀痕,严重的炎症使得伤口红肿隆起,将缝合伤口的线死死勒入皮肉。
张启山的视线落在她肿得跟萝卜似的还在渗血的手掌,目光沉沉地看着她,眼睛里明明看不出半点情绪起伏,却看得风明之后脊发凉,顿感牙疼。
无他,实在是这眼神像极了小张们看到她受伤生病时的样子。
一个个眼神凶得像死了爹一样,还不听人解释。然后,在身体康复之前身边永远会随机刷出一个小张,盯着她吃药忌口管这管那,直到彻底痊愈为止。
想到小张们,风明之就忍不住头疼,她迷倒张海盐逃跑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不想被人管着吗。
来长沙的理由也很简单,钱被偷得一干二净,为了避免风夜白发现异常通风报信,空间里的钱不能取。想养好伤再回去,就需要找个安稳落脚的地方。
这个世界里能被风明之称得上朋友的人寥寥无几,外地的朋友只有齐铁嘴一个。
她这才从浙江改道来长沙投奔齐铁嘴,谁承想来这儿的第一天就撞上了张海琪几人,还被张启山一眼看穿手上有伤。
张启山他们知道也就罢了,若是让云梦馆的小张们知晓她伤成这样……
想到这儿,风明之浑身一冷,头皮发麻。
张启山看着她微微颤动的右手,问道:“怎么伤的?”
一旁宁言垂下眼,攥紧了手里的筷子。
风明之立马缩回被松开的手,左手轻轻安抚地揉了揉宁言的脑袋,熟练地打起了哈哈:“切菜的时候不小心切到了。”
宁言嘴唇微动,似是想说些什么。
“阿言。”风明之轻声打断他,抢先开口。
见他看过来,她语气软下来,带着点耍赖的意味:“我要吃鱼,我要吃肉,不要苦瓜。”
宁言到了嘴边的话被堵回去,静静看着她,半晌无言,最后还是认命地拿起筷子给她夹鱼。
在场的人看到两人的反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风明之手上的伤,恐怕和这个叫阿言的孩子有脱不开的干系。
就在这时,齐铁嘴拦住宁言夹菜的动作:“她现在不能吃海鲜。”
宁言夹鱼的手顿在半空,倏地看向风明之。
齐铁嘴瞥了眼风明之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手,毫不留情补刀:“都发炎成这样了还不忌口,怕是离阎王殿也不远了。”
风明之眼神飘忽,心虚地垂下头,忽然对面前的餐具产生了莫大的兴趣,仿佛眼前这个碗是什么绝世珍宝。
宁言都快气笑了:“你那天故意支开我,就是为了买通大夫说假话?!”
质问的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
“我真没事。”风明之小声嘴硬,底气明显不足,“吃点鱼又死不了人。”
“可这一路你都在发烧!”宁言猛地站起身,声音陡然拔高。
断断续续地一直在发烧,吃了药也不见好。
宁言看着风明之躲闪的表情,忽然想到什么,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