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伤成这样了,你还想瞒着?”
张启山的语气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风明之被按回椅子,气得牙痒,却偏偏没法反驳他们俩担心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宁言抬眼,看向风明之,嘴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云梦馆,周才。”
老师临走前特意交代过,如果姐姐不听话可以用给师兄发电报吓唬她。
风明之急得要死,根本没听清宁言说的什么,放狠话威胁:“宁言你敢说出来我就抽死你!”
话音落下,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宁言说出的名字。
风明之的脸瞬间垮下来,原来小白没告诉宁言小张们的真名啊。
意识到这是小白故意告诉宁言用来吓她的,风明之的心情Duang的一下跌入谷底。
“你想让他来接你们?”张启山再问宁言,眼睛却落在风明之身上。
眼前这人可不是会乖乖听话的人,她可是一点都不想有人来接她。
宁言摇头,解释道:“只是报个平安,告诉师兄我们在长沙即可。”
“不行!”风明之喊道,“张启山,你不准发。否则……否则我……”
“否则如何?”张启山微微俯身,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好整以暇地问。
风明之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强忍住一巴掌呼上去的冲动,脑子一热,脱口而出:“我就把你八岁还尿裤子的事宣扬出去。”
此话一出,包厢里霎时间安静下来,气氛逐渐变得有些诡异。
张日山和张小鱼猛地低下头,肩膀可疑地抖动了一下。
齐铁嘴一口茶呛在喉咙里,咳得惊天动地,脸憋得通红。
张启山平静冷淡的表情裂开一道裂缝,他盯着风明之,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有震惊,有羞恼,有难以置信,还有被气笑的荒唐。
风明之看着张启山越来越黑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这下真把人得罪死了。
就在她缩着脖子,以为张启山要爆发揍她一顿时,他却缓缓直起身,抬手揉了揉眉心。
再开口时,已经恢复了平静:“张小鱼,你先送他们回齐宅。”
“佛爷,那电报……”张日山努力绷着脸问。
张启山看了一眼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的风明之:“回头再说。”
风明之闻言,偷偷瞄了他一眼,暗暗松了口气。
能拖一时是一时。
*
齐家一脉单传,人丁不兴,齐铁嘴家不大,但屋中的摆件和院中的布置风水极佳。
没等风明之多欣赏两眼,宁言就端着熬好的药走进了客房。
宁言拒绝风明之伸过来的手,舀起一勺药吹了吹,确认温度适宜后,才递到她唇边,一勺一勺地喂她。
风明之苦大仇深地喝完最后一勺药,便赌气往床里一缩背对着他。
别以为她不知道这死孩子是故意的。
药里有镇痛安神的成分,加上连日来风餐露宿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风明之躺下没一会儿便睡着了。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斜斜照进屋内,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张启山站在门外,透过半开的门缝看了一眼室内,转身对张小鱼低声道:“去查查她的身份。”
“是。”张小鱼应道。
齐铁嘴凑过来,压低声音,难掩好奇:“佛爷,你们之前认识?她怎么知道你尿裤……”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张启山面无表情地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齐铁嘴立马抬头望天假装什么都没说。
张启山没理他,而是看向沉默站在风明之门口的宁言。
单薄瘦小的身影在夕阳下显得更加瘦弱。
“睡了?”张启山走过去。
宁言闻声转头,见到是张启山,轻轻点了点头。
“多谢佛爷。”
要不是张启山,等他发现风明之藏起来的问题,她的右手怕是真的要废了。
“不必。”张启山道。
虽然风明之一直捉弄他,但不可否认,她确实实打实救了他两次。
“她手上的伤,是因为你?”张启山问道。
宁言垂下头,双手紧握成拳,半晌,才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张启山眸光沉了沉。
空手接白刃,她是有多看重这孩子。
“伤她的人呢?”
宁言眼中闪过一丝与他年龄不符的冷意:“死了。”
他没说怎么死的,不过张启山也能猜到几分。
那群人不是死在风明之的符纸手里,便是栽在了眼前这个瘦弱的孩子手里。以风明之的性格和宁言此刻的神情来看,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些。
张启山与齐铁嘴寒暄几句便起身告辞,路过宁言时,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长沙城内有官方的电报房。”
等张启山离开,宁言拿着从齐铁嘴那儿借来的钱,脚步匆匆地跑出了齐府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