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腥气。
岸边的灯笼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江面上停着不少船,有大有小,有的亮着灯,有的黑黢黢的。
远远地还能听到上面传来的乐器声。
风明之收回目光,沿着江岸继续走。
走了不知道多久,人烟渐渐稀少,她在一处僻静的码头边停下脚步。
面前停着几艘船,都不大,雕花的窗半开着,窗边挂着纱,看上去非常雅致。
风明之扫了眼,找了艘顺眼的,走上去。
船主是个穿着艳色旗袍的漂亮女人,一头乌发松松挽在脑后,鬓边簪着绢花,眉眼间带着风尘女子特有的娇柔妩媚。
她坐在船舱里,手里捏着一柄团扇,见风明之上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抬手拦下要将人轰下去的船夫,温柔笑道:“小姐,我这船上都是男客,您上来怕是不方便。”
风明之没有理会她的话,径直走进船舱,看到里面没人,从空间里取出一根小金条,假装从裤兜里取出来,放在桌子,“现在方便了吗?”
船夫顿时眉开眼笑,连连点头:“方便,方便,当然方便!”
说着,冲女人使了个眼神,让她好好接待这位财神爷,自己则知趣地退了出去,在船头撑船。
女人拿起琵琶抱在怀里,纤细的手指拨过琴弦,“小姐要不要听曲?”
风明之将船舱四周的帘子全部放下来,在窗边坐下,望向远处漆黑的江面:“不用,拿瓶酒给我,你自己找个地方休息就行。”
“小姐”女人扫了眼她的右手,轻声道,“饮酒伤身。”
风明之看了眼自己包扎好的手,没有拒绝对方的好意。
女人很有眼色地放下琵琶,起身给她倒了杯热茶,放在桌边,自己找了个角落安静坐着。
风明之安安静静在窗边坐着,身体随着船轻轻摇晃。
不知不觉间,她的眼皮越来越沉,脑子里乱糟糟的念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混沌的钝痛感。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闭上了眼睛,也不知道自己什么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风明之感觉到有人托起她的后背,捏开她的嘴巴往她嘴里灌东西。
苦涩辛辣又恶心的味道充斥在口腔。
“yue——”
风明之一把挥开那只手,胃里剧烈翻涌,直接将嘴里的苦水全都吐了出去。
这一吐就像是打开了什么闸门,止都不止住。风明之弯着腰剧烈地干呕,感觉五脏六腑都要跟着一起吐出来了。
烦死了。
到底在吵什么吵?
梦里挥之不去的杂音,吵得风明之脑仁疼,她用力闭了一下眼睛,将糊在睫毛上的眼泪挤出去。
治不好就治不好,大不了不就一个死吗,有什么好吵的。
这个想法一出现,耳边絮絮叨叨的声音,戛然而止。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一只手轻轻落在她的后背,顺着脊背一下一下往下抚,帮她顺气。
要是真死了,葬礼该怎么办呢?
钝痛的大脑,还在忍不住想着这些有的没的。
还是按照她们老风家的规矩,火化吧。
一把火烧了,干干净净,不占地方,还不用担心被人盗。
到那时候她也会有牌位了。
她的牌位和骨灰都要摆在师傅的牌位旁边。
师傅的牌位是黑漆描金的,她也要黑漆描金的,但字体要换个风格,换成草书。
不行,不行什么不行,凭什么不行。
她的牌位她说了算。
等等,她都死了,她的牌位好像自己说了算不了。
要是徒弟不听话,能不能让小白帮她呢。
小白要是帮她,那她是不是还能让他给她放个DJ版的今天是个好日子?
想到一群人在她的葬礼上尴尬的不知所措,风明之就想笑。
……
好难受啊……
师傅,好难受啊……
苦涩的味道始终萦绕在口腔,怎么也散不掉,苦得舌根发麻,连咽口水都觉得恶心。
风明之醒来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扔到洗衣机里滚了一遭,四肢酸胀,喉咙干哑,头晕眼花。尤其是腰和腿,疼得像是被冻成冰,砸碎了,再重新揉吧到一起。
一只温热的手贴上她的额头,确认不烧了,张清霄才将手搭上她的脉。
“不烧了,但脉象还是虚。”
张清霄扶起她,将枕头放在她腰后垫好,又替她掖了掖被角。
风明之睁开眼,就看到一张张熟悉的脸。
除了张书屿和张衔星这两个完全走不开的,剩下的全齐了。
就连张斯年这个宅得要死轻易不出门的家伙都来了。
她是不是该感谢学校里事多,方葶和方止没空来。
风明之痛苦地扭过头,把脸埋进枕头里。
天杀的,造孽啊。
有没有人能来救救她,免费送张家小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