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丫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忙不迭地放下手里的东西,匆匆追了出去。
宁言看着三丫追出去的背影,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姐姐不是不在意三丫,正相反,就是因为太在意了,所以才这么畏手畏脚。
想东想西想了一堆,最后反而什么都不敢做。
他能看出来,三丫自己也未必没有看出来。
宁言拿起三丫没摘完的菜,接着把菜摘干净。
他不知道风明之到底在担心什么,但他可以肯定,凭风明之对三丫的在意,这人一定会留下。
正好趁现在,给三丫卖个好,以后的日子还长,也好互相有个照应。
毕竟这个家里,能让他稍微松一口气的,也只有三丫了。
到不是跟三丫有多亲近,而是他们俩站在差不多的位置上。
这段时间,宁言不是没感觉到,这群师兄师姐没一个真正把他和三丫放在眼里的。
他们看他的眼神,对待他的态度,客气有余,亲近不足,客气底下还隔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隔阂。
他们自成一个小圈子,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读懂对方的意思,而他和三丫,是圈子外的人。
在风明之病得最重的时候,宁言也想过。
要是姐姐撑不过去了,他会去哪儿?老师会管他吗?
大约不会。
他大概还是会过回从前的日子。
在泥里打滚,跟野狗抢食,跟其他乞丐互相争地盘,输了就挨顿打,爬起来换个地方继续蹲,继续坑蒙拐骗的过日子。
风明之对他好,是真的好,没有目的,不掺杂任何杂念,没有要求。
最重要的是,她的眼睛里,宁言能看到自己。
所以,宁言希望风明之能过的更好。
同样的,他也需要一个能让他站住脚的地方,一个让他不必再回到泥里去的人。
两者不冲突。
两种心思缠在一起,宁言分不清,也不打算分。
风明之值得他对她好,而他也确实需要依靠她活。
*
张有才和张清和两人一左一右跟在风明之身侧,身后还跟着一个还没他们大腿高的小不点。
临近年关,各家各户都在置办年货,街上很是热闹。
卖糖葫芦的、卖年画的、卖窗花的、卖瓜子花生的,沿街边摆了一长溜。
闷了整整一个月,风明之此刻活像刚放归山林的峨眉山猴子,满街乱窜,看什么都新鲜,什么都得拿起来瞧两眼。
买好窗花春联,风明之叠好直接塞进包里,搂着张清和的胳膊,继续逛。
三丫一声不吭地跟在后面,步子迈得又急又碎,生怕跟丢了。
小小的身影在人腿里钻来钻去。
风明之余光撇见这一幕,脚步慢了下来,却没回头。
“馆长,这个。”张清和拽住她的袖子,指着路边一个卖糖画的摊子。
张清和眼睛亮晶晶的,轻轻晃了晃袖子,小心思全写在脸上了。
风明之爽快地掏了钱,不多时,一只大凤凰的糖画出现在张清和手里。
张清和举着糖画,笑得眉眼弯弯,回头看了三丫一眼,满脸欢喜地喊道:“谢谢馆长~”
三丫默默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什么都没说。
“给。”
三丫猛地抬头,一只老虎糖画被塞进了她手里。
还没等她张口说谢谢,风明之已经转身挑了个龙的糖画,递给张有才。
张有才接过糖画,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手里的竹签转得飞快,显然心情不错。
三丫把到嘴边的“谢谢”咽了回去,小心舔了口老虎的耳朵。
真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