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难怪之前他坠马的时候，叶昕因为来看自己被拍，被围攻了几天，之后在家里窝了一个多月，想来是在调整状态，他已经习惯一个人面对这些了，就像小兽在洞穴里独自舔舐伤口。

叶昕说自己是现实版江羽，很大可能是真的，展平的事情可以说他比较敏锐，发现了对方的阴谋诡计，但那些画的问题没办法解释。

他本来不该知道《囚仙》，那是公司的内部项目；也不该知道湖心岛，那个项目甚至还没完工；自己不该恐高，明明小时候还上过树，从车库顶上往下跳也是常有的事；还有几年前的叶昕不该知道自己手上有个小痣，更不该知道自己会接《囚仙》。

只是他没有办法给出证明这些蛛丝马迹的证据，陶家人包括医生，很可能把他过去经历的种种当成是他的一场幻觉，不知道病因，自然没办法针对性的给出解决方案，叶昕只能靠自己一点点调节。

想到这里，顾云停只觉得自己心脏一抽一抽的疼，甚至连呼吸都有些费力，他抬手摸了摸叶昕的手，想着自己要是早点看清他的心意就好了。

他手下无意识的摩挲，从叶昕的手背摸到手指，又尝试着五指相扣，叶昕的手比他小一点，明明身高差不多，手却小的很明显，他手上皮肤很嫩，掌心也是软乎乎的，比起顾云停这种手心都是茧的要好得多，指甲是粉粉嫩嫩的颜色，像猫咪的肉垫。

“咳咳，差不多得了。”

陶楚泽盯着顾云停看了半天，看他在那玩叶昕的手指玩得不亦乐乎，翻来覆去的捏，还牵上手了，简直旁若无人！

如果视线会杀人，顾云停早就让他千刀万剐了，偏偏这人免疫视线攻击，他只能出声提醒。

顾云停手下动作一顿，一本正经地清了清嗓子，把叶昕的手放回被子里，不好意思地朝陶楚泽笑笑。

正是年底，大家工作都忙，偏偏叶昕又病得突然，陶楚泽实在不放心，只能在病房处理公务，开个会也是非常不方便，不太敢出声，怕吵到叶昕，要签字的文件也都堆在他办公桌上，手头是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

“要不您先去忙吧，我在这里陪昕昕。”

“没事……”

第一个小时陶楚泽还能嘴硬，第二个小时他有些败下阵来，第三个小时宣告失败，递了个二维码到顾云停面前，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加个微信，有问题联系我。”

“好。”

说完就匆匆忙忙走了，顾云停一个人在医院照顾叶昕，其实陶家人请了护工，但是顾云停有些担心叶昕醒来状态不会好，还是有熟悉的人陪在身边会好些吧。

他伸手摸了下叶昕的额头，床上的人倒是睡得很沉，到晚上也不见醒。

叶昕的感觉其实并不好受，就像是鬼压床，他清晰的知道自己在梦里，但不知道如何醒来，也不知道怎么才能结束这无休止的梦境，看到画的一瞬间，他只觉得大量的记忆往脑子里钻，像是用高压水枪往气球里灌水，不断对气球施压的同时还会有水时不时的溢出。

他的记忆也是一样，刚刚想起什么，一转眼又忘了，要么就是混杂着来，他根本分不清哪一段记忆是属于哪一次轮回的。

是的，轮回，他现在很确定自己是轮回的主体了，因为他终于看到自己的尸体。

看到自己的尸体是一件很新鲜的事情，至少对于叶昕来说是这样，明明都是尸体，他和顾云停的区别倒是明显不少，如果是外人看，只会觉得顾云停真是可惜，年纪轻轻就没了性命，叶昕却好像早就是行尸走肉，只是恰好让他找准了时机离开一样。

很奇怪，人果然无法共情曾经的自己，叶昕蹲在自己的尸体边上，原来烧炭自杀死后的模样也不好看。

为什么要自杀呢，什么蠢货，顾云停为了救你才死的，啊？你说自杀就自杀？叶昕真想抽他。

第一次复活是在遇到顾云停之后，第一次出门旅游失败的陶楚昕回到家里，一觉睡醒就变了几年后自杀回来的他，当时的陶楚昕没办法确认这到底是自己的一场梦还是确有其事，只是跟陶爸爸还有陶妈妈倾诉，但全家人都觉得他只是做了个噩梦，让他别这么胆小，怎么一个梦还当真了。

可陶楚昕觉得不是，那些经历太过于真实，以至于根本没办法遗忘。为了记住梦里的细节，他画下了第一幅画，里面是记忆中最后一次看到顾云停的场景，想着未来如果真的发生了这件事，那就意味着这不是一场噩梦。

但死亡带来的恐慌感让他完全没办法捕捉细节，只能凭借依稀的记忆，努力回想其中的细节，会将画作寄往时间银行的原因很简单，现在离那场火灾还有太多年，他怕画遗失了，定在了自己24岁那年送到，按理来讲，到那时开始做准备，是绰绰有余的了。

叶昕：“……”

处事方式真的很幼稚，果然还是个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