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长老闭上眼,委婉提出意见,“遥丫头,这份心得过于激进,不妥。”
“现如今,诸位长老还在顾虑?”
奚遥冷笑道,“既想守成,不愿承受风险;又想进取,重回往日辉煌。哪来这样的好事?”
被道破心思,众长老面面相觑,有些尴尬。
“现在的奚家,只有改祖训这一条路!牧师弟被我请来充作客卿,正是因为我看中了他的匠心。你们知道人是如何请来的吗?很简单,只会炼器不懂变通的傻子,非但不受欢迎,反而被一干同门蛐蛐,欺辱,乃在在宗门里无法立足。”
奚遥强调道,“是我救了他。”
这话过于直白又意有所指,顿时有人变了脸。三长老不听劝,“改了祖训便有成效??遥丫头,你未免过于异想天开,纸上谈兵。”
“不试试,如何知道结果?明日起,便教这些东西传下去,进行整改。不日后,便会大有成效。”
这对吗?还没敲定呢,便要一通胡改吗?
六长老心里一顿念叨,提出质疑,“不妥不妥!未经验证的东西哪能瞎改?”
场上几人听闻这话重重点头,也觉这样改过于鲁莽。
“六长老还是这般…”奚遥拉长了声音,眼神扫过一干人,抑扬顿挫道,“瞻前顾后。”
众人神色微妙,奚遥继续追击,“说得好听是瞻前顾后,思虑周全。说得难听便是不敢担事的胆小鬼。几岁稚子都比你们勇敢!!”
此话一出,圆桌前几人无一不变脸,有人反思,有人怒火中烧。
四长老此刻才真正认识这位晚辈。数百年时光,没在她身上留下痕迹,眸光依旧是那般有神,却比以往更执着,或者说,不达目的不罢休。
四长老叹口气,各种心思在心底盘旋,最后变成一句,“遥丫头,适可而止吧。”
再继续下去,可不好收场。
也会教人难做,面色难看。
“四长老,还请看在母亲的份上,如果是劝我的话,就不必再说了。”
奚遥当然知道这样闹下去,诸位长老难免心生芥蒂。但没关系。只要能做出成果,事后费些心思,便能解决这个问题。
能在这里做长老的人,已然是经过筛选,把家族利益,或者说存亡看得比个人生死还重,所以长老如果真轻松答应了,她倒会惶恐。
若非此番猛药见效最快,她也不想这般。
四长老只神色复杂地看着人,不再言语。五长老张开快粘在一起的嘴皮子,声音是染上些许情绪的淡人感,“奚遥,你想如何?让所有长老都乖乖闭嘴,听从你毫无根据的策略?!”
“并非毫无依据,只要你们肯耐心去凡间看看,精心学了个几十年商贩们的手段,便也会知晓,我的方案是多么精妙。”
资本家倾情打磨几千年的策略,用过的都说好。
“无凭无据,还是靠你这张嘴胡说。”
“我在胡说,那诸位长老呢??陪胡说之人一起胡说??我看你们也是满嘴空讲,只顾自己脸面,不顾奚家前途。”
“简直!不可理喻!!你究竟在六合宗学了些什么玩意儿,怎会变得如此…善于诡辩!!”
“沈长老、箫长老听闻你这话,怕是会不快。怎么??理亏了便要扣锅诡辩??”
“奚遥!!昨日你便在针对我,今日针对所有长老,明日你怕不是要翻了天了,将奚家抛之不顾?!你怎配坐在家主的位置上,同苦心经营数百年的长老们争论??”
当真是瞌睡了便有人递枕头。
早就等你失言,顺势挑事。
奚遥当即冷了脸,上升高度道,“呵!九长老,这是您的意见?还是三长老的意见?又或者是整个长老会的意见?奚家这尊大庙是不愿容不下我??”
三长老睨了眼旁边的男长老,忙补救道,“他说话向来这般草率,遥丫头。切莫往心里去!”
奚遥不愿顺势下坡,阴谋论道,“场上最无实权的九长老,昨日起便口无遮掩,几番挑衅于我。是真性情?还是背后有人授意??还是说早有人虎视眈眈于家主位,不满于被我夺去了?”
大长老眼皮子一抖,顿感不妙。
眼见几个眼神过来,三长老直冒冷汗。她心里骂着男长老,面上却妥协道,“遥丫头,你是前家主钦定的家主,没人会挑衅你。九长老只是被我们惯坏了,没有别的意思。”
奚遥摇头,犀利道,“如若这样,我是家主。为何无权到连改祖训都做不到?为何连整改奚家,都要被三番五次阻拦?我倒不如回我的六合宗,倒也能做得个清闲长老当当。”
“......”
奚遥转头看向大长老,等着人说话。
大长老只是想继续维持稳定的一方。她不乐意自己吵赢,也不希望自己吵输。
她其实才是场上最矛盾,也是最有负担的那位人。
可偏偏她最有话语权。
奚遥偏要继续死磕,也不怕冷了氛围,“前家主向来有大运,她把家主之位交予我,必定有先见之明。诸位长老在害怕什么??害怕自己的无能与失败??”
“这完全是两回事!!你这是拿奚家的前途下赌注!!我们…”
四长老长叹口气,“遥丫头,奚家不是你随便尝试的筹码。”
“若我非要以家主之位要求你们,陪我赌这场前途呢??”
男长老蹭一下站起来,大惊道,“…奚遥,你…你…”他结巴好半天,三长老替他补齐下句话,“得寸进尺!!”
奚遥神色不变,看向稳坐板凳的大长老,挑衅般地冲人挤眉,毫不客气道,“诸位长老不是讲究规矩吗??好啊!祖训便是家主令在手一日,奚家便听我差遣一日。”
这话宛如奇效,响后便凝固了空气,搅动了场内数人的心绪。
此女有备而来,果真是随了奚越。大长老幽幽叹气,总算是后退一步,“你想怎么办?”
二长老微惊,张了张口,终于没说什么。三长老眯起眼睛,没说话。
如此大动干戈,今日作何打算??
这无疑是场上每个人的心声。
奚遥冷笑,“我想怎么办??不如说是奚家需要我,需要我们怎么办??既然都不肯让步,不如彼此各退一步,如何??”
见惯了人精的大长老瞬间了然,面上还维持着该有的略微恼羞的神色,“各退一步?”
奚遥点头,转手拿出准备好的纸笔,示众表明此乃空白之物。她边临笔摸索手感,边道,“诸位长老见证下,我们立字据即可。”
“内容便是,我奚遥愿意暂且搁置族内事物的打理,以换取某几个核心铺子的全部权力。倘若亏损的铺子真在我手中逐渐好转到盈利,甚至扩大了奚家的势力、影响,那么待我归来时,诸位长老也该收起顾虑,如同听从前任家主般,信任我的决策,服从我的安排。”
“这…”
举棋不定下,平日里最喜看戏的大长老居然是先答应的那一方,“那便如你所愿。”
大长老说到做到,也不扭捏,当即签字画押。
第一个带头愿意了,后面的也便不难。等人陆陆续续签完后,奚遥忽然笑了,“还要追加一则,我要你们向天道立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