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战术很简单,跟在最前方的参赛选手后面就好,在最后一圈冲刺。
枪响开赛,藏原步轻快地出发,向内道贴去,轻松进入领先集团行列,保持着自己的节奏。
她一开始还谨记战术,可她的视线不知道应该放在哪里。
她看着前方选手的后背,内心隐隐地升起一股躁郁感,她的步频节奏保持得稳定。
“太慢了。”藏原步不禁在脑海里想,“快点结束吧,还要准备300m决赛。”
这样的想法一旦出现,就无法压制下去。
藏原步在弯道加速,超过了领跑选手,占据了第一的位置。
她感受到腿的酸感,又不由自主地再加速,并不知道自己甩开了身后的选手多少米,她此刻只想尽快结束。
听见铃声后,她的头脑发热地甩腿冲刺,却还有一丝理智,没忘记呼吸节奏不能乱。
眼睛锁定了前方的粗白线,藏原步低下头,身体向前冲,视野里掠过了那条线后,降速下来。
她双腿颤抖着慢慢走,像走在棉花上,嘴里有血腥味漫开,恶心感翻涌着。
“消失”一上午的体育老师出现,扶着她走到了场边。
“简直胡来!”一道陌生的怒吼在藏原步的耳鸣中炸开,“你怎么能这么跑!怎么选的项!你会不会跑?”
一旁的体育老师温和地说了什么,藏原步没听清,只听见他的介绍:“这是负责青年选拔的教练……”
她抬起头,和眼前的陌生面孔对视,对方面目严肃地开口:“你再高的天赋,也不够你这么浪费的,你需要一个优秀的教练员指导你。你得懂得取舍,懂得分配……”
藏原步看着他嘴巴在动,说了一大堆,听清了最后一句劝说:“我劝你300m决赛退赛吧,回去想想到底选什么项目,长跑更适合你。我们会重点看你来年表现……”
“我为什么退赛?”藏原步顾不上礼貌问题,不解地打断,换了口气,“休息一下,还能跑。”
“你在消耗你的身体。”对方非常不满,“你要有对未来的规划。”
“我想跑就跑,不想跑就不跑。”藏原步沉声说,“对不起,我目前不是你的队员。”
“你……”对方眉头紧皱,瞪着藏原步,哼了一声,转头走掉了。
“你为啥不听劝啊?你错失了多好的机会啊……”体育老师恨铁不成钢地说,“上午那位就找我了解你的情况,觉得你……很可惜……”
“机会错过了就再去争取,没什么好可惜的,我不一定要成为职业选手。”藏原步声音有些哑,“我会爱惜自己身体,让我休息一下,观察到时候的身体状况再决定跑或不跑。抱歉,连累老师挨骂了。”
体育老师一脸迷惑地看着藏原步,后知后觉地递出了水和电解质调剂饮料,对站在不远处的已经结束比赛来做后勤的队员喊,“冰袋!”
“谢谢。”藏原步乖巧地接过,用水漱口,然后喝起饮料。
冰袋很快就拿来了,是参赛100m的男队员,把冰袋直接压在了藏原步的大腿上,笑着夸赞道:“我刚刚看到你跑得真厉害啊,我……”
“你再拿一些冰袋来,玲子也要结束了。”藏原步面色不愉地打断,最后补充,“谢谢。”
她把冰袋绑在了自己的小腿跟腱和大腿后侧上,吃起了能量胶和半根香蕉,平躺在阴凉处,双腿搭在背包上休息。
男队员又回来了,兴冲冲地问:“还需要帮忙吗?我帮你按摩一下吧?”
一瞬间,藏原步怒气飙升,睁开眼瞪他说:“我需要安静休息。”
“我没有别的意思……”他慌忙解释。
“好累,谢谢哈!”福山玲子这时过来打圆场,拿过冰袋,坐在了藏原步身边,委婉地赶人,“阿步这里有我,你去忙别的吧!”
藏原步缓缓地又闭上了眼睛。
“哇靠!你真厉害啊!3000m也第一!我都排到30开外了。”福山玲子兴奋大喊,又忧愁起来,“可你一会儿的300m决赛怎么样呀?”
“看吧,不行就退赛好了,我不会死扛的。”藏原步淡淡地说。
“那就好。”福山玲子还是感觉有点可惜,但没说什么。
在检录前,藏原步开始尝试着热身运动,活动着关节感受情况,还是决定跑了。
意料之中的发挥一般,她起跑就慢了大半拍。又出乎意料的,她爆发力十足,得了个第三名。
在颁奖时,那位教练又出现在藏原步的面前,这次语重心长地说:“回去好好休养,好好思考一下到底抓哪一项,不要再有这种消耗身体的行为了,期待你未来的表现。”
藏原步平静地说:“我明白,非常感谢。”
田径部为了节省社团经费,根本没订多一天的住宿,体育老师也没有休息时间,还要开六小时回到乌野。
他们第一时间离开了体育场,登上巴士返程。
到达宫城的时候,已经深夜了。
体育老师非常贴心,在距离藏原家的一个街道口停车,让藏原步提前下了车。
“谢谢老师,辛苦了,还有大家再见。”
藏原步道别后,向家走去。
她轻轻地推开院门,就听到了小咪的低呜声,只好过去安抚一下,才进家门。
藏原步进了家门,没有开灯,摸黑地坐在玄关换鞋。
换完鞋,她没有立刻起身,而是躺倒在了地上,闭上了眼睛。
她前所未有地疲惫,比赛和训练还是不一样的,平时的运动量要比这个比赛日的强度还要大一些,也从未这样感觉累来。
今天身体状态感觉不错的,是心态原因吗?
真被影山飞雄说中了?
藏原步脑中浮现出他那张一本正经为她加油的面庞,“加油,不要紧张,放松心态。”
她听见“啪”的一声,有光透过眼皮刺向眼睛。
“啊!”藏原步半眯着双眼睁开一条缝,尖叫了一声。
她的心脏怦怦直跳,比跑完300m决赛还要剧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