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镜柏,你打开门看看,看看今日的下场。你究竟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时至今日,你还是不肯放过她吗?”
一支箭蓦然刺入门内,秦照抱着妻子,意欲侧身却又躲闪不及,危急关头,突然被人一把推开去,箭矢正中陆镜柏的左肩。
门外是麒麟卫蛰伏而出的围杀,门内秦照以背戗地,死死护住怀里的人。
他后知后觉,怀里的人不是被灌了什么昏迷的汤药,面色如生,却是已然没有了呼吸。
“窈窈,窈窈!”
依旧没有回音,他想不通,明明不过一日光景。
“陆镜柏!”他拾剑起身,“是你,是你害死了她。”
这样显而易见的真相在瞬间被戳破、放大,充斥着这里的每一块砖瓦,每一寸锁链。
陆镜柏似乎放弃了抵抗。
“我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
“好啊,你杀了我,我自去陪她。”
“殿下!”屋门被撞破,霍雨闯进来,正遇见他挥剑下劈,“快走,千面鬼很快便要上山来,上面的人在拖延时间。”
却邪的剑锋停在半空,强遏制住心头的怒火,回身抱起姜窈,冷冷道,
“比起杀了你,我更想杀了我自己。霍雨,把他带下去,我要看着他在京城诏狱受审受死。”
因为自己被谣言所伤,姜窈才会涉险为他正名,现在看来,最该死的是他。不过几句闲言碎语,又有什么可计较的呢,他们原可以离开的,可以回到京城,或者离开此地,何至于走到今天。
“小小姐她……”霍雨跟在身后,担忧地问道。
“她睡着了,”秦照径自跨过门槛,复又低头在她耳边低语,“我们回家。”
————
山下驿馆,麒麟卫还抓到了一个人,呈与霍雨。
“大人,这个人就在山脚下徘徊,形迹可疑,故而属下将她带来。”
“杜小姐?你不在宣州,怎么又跑到丰县来了?”霍雨心绪不宁,见到她除却开始的意外,继而转为审视。
宣州北山矿场案的首告之人,又在丰县与千面鬼牵扯不清,她的两幅面孔,霍雨到今日才看清。
“霍大人,我可以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求你放我一条生路……”杜静澜匍匐在地,思索着求生之法。
“你还没有和我谈条件的资格。陆镜柏的下场你还看不清么,就算我放了你,外面那些人会放过你吗?”
“除了这里的事,我还有其他的消息,我可以与你交换,没有条件。”
“我不想听。”霍雨背身对着她,只抬一抬手,立刻有两人上前来压住她,跪地之人彻底慌了神,
“连你最想知道的事你也不想听了吗,当年霍家倾覆的真相于你而言,也不重要了吗……”
霍雨依旧背着身,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攥紧了拳,咬咬牙只是呵斥一声,
“带下去!”
“霍大人,霍雨,霍妤!”杜静澜见势不妙,干脆不管不顾地吼叫着,“我见这些人里,你才是最可笑最可悲的那一个……”
一场秋雨一场寒,马车驶出丰县,经过那棵参天的夕霞红枫。
在这里停留的日子,已经足以彻底染红每一片青黄的叶,此时已经没有阳光可渡,火红的叶在风中簌簌落下,落满了马车的华盖,小路崎岖,这一路上,颠下落叶,在帘外落起红叶雨。
再有半月,夕霞树的树叶就该掉光了,再有半月,他们终将回到大燕京城。
连日的疲敝,难定的心魄,未卜的前路,一队人趁着夜色踏上返程。
与其说返程,倒更像是溃退。还有许多事没做,还有许多人停留,他们却只能踏上归途。
被迫离京,又被迫回京,这一路的欢歌,终究剩下沉默的叹息。
马儿垂头踱步,麒麟卫疲惫地环顾四周,警惕着暗处数不胜数的眼睛,京城并非清平之地,那里的阴谋更加隐秘,人心攒动更加诡谲。相比逍遥在外的日子,京中的暗箭最是难挡。
姜絮倚着马车壁,不忍去看身旁的人。
去时两个活生生的人,如今倒恨不得要两口棺椁来盛。
一个死人,一个活死人。
姜窈没了气息,任凭姐姐如何精心地擦拭、呼唤,都不再有回音,秦照下山之后心力交瘁,昏死过去,不省人事。
“窈窈,你倒是托大,生生要将阿姊的心都剜了去。”她喃喃道,牵着妹妹的手,试图将自己的温度传递给她。
安元初年,狱讼不绝,多事之秋。京中凋敝萧索,太子承照一病不起,帝大恸,朝野震撼,暗流涌动。
“康铎。”
“奴才在。”
“他姜家女儿死而复生,吾儿瑾安却昏迷不醒,你说这是何道理?”
“陛下,太子殿下洪福齐天,定然也会没事的,近来朝事繁杂,陛下还是当以龙体为重。东宫那边,淑妃娘娘一直照料着,但凡有消息都会第一时间禀明陛下。”康铎抖一抖拂尘,一旁的小太监会意,康铎接过外袍,贴心地给他披上。
“太医院怎么说?”
“太医,太医们尚在尽力解毒,仍需时日。”康铎扯着笑,小心地斟酌着用词。
“一群饭桶。国师怎么说?”
“回陛下,国师尚在闭关,不过闭关之前曾卜算过,宗室之中当一切安好。”
萧衡没再评价,在勤政殿门口站了一会儿,终是招呼康铎伺候笔墨,
“传朕旨意,着令姜家二小姐姜窈,入东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