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宗歇歇,可别气坏身子了。”
“嘉儿,你把事情都说一遍,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如此急匆匆的?”
看完了全场戏的郭嘉,垂眸,随后抬起眼皮子,眼中微闪精光。
而此时此刻,另一边,急得不行的郭怡,这会儿找上了周瑶,两个母亲一合计,直接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冲着我们来的,非但如此,只怕王县令背后,还有朝堂上的关系!”周瑶听了郭府将二人拒在门外的事情,顿时就明白了之前一团迷雾的局面!
若只是靠着王县令这个地方官,前些年都没什么事,为何偏是这会儿突然发难?
这显然是不合常理的,必然是有什么事情,打破了这个平衡。
除了上面开始动手,她想不出别的了。因为周瑶想到了一件事情。
她语气急切,脸上带着几分焦急:“二嫂,你可还记得,前几日,盈儿两人对我们说的事情?”
“我只怕…这其中牵扯的水太深!朝着我们来,也不过是个幌子!”
听到这话,本就担忧的郭怡,顿时脸色一白:“若如此说来,岂不是盈儿更危险了?”
“这不行,咱们得快些找法子把人捞出来!”
“我倒是有个办法,不知道能不能起作用。”踱步的周瑶,脚步猛地一停,抬头看向她。
“此事,咱们不能牵扯其他人,女子本弱,为母则刚,这是个活招牌,拿去官府衙门击鼓鸣冤,把事情搞大些!”
带着些许风霜的脸面上,此时此刻全是坚毅,周瑶眼里狠了几分:“我倒是不信,这些当官的,在这众目睽睽这么多双眼睛下,还真想把咱们孤儿寡母逼死不成!他们难道不要脸!”
“这事儿我一个人去,你要去找些街坊邻居,更…”她说到这,转头看向郭怡。
“得辛苦你,去郭府门口,跪上一跪了。那郭尧既如此狠辣,咱们也非得让他知道,什么人惹不得!”
郭怡闻言,眼眶微红,颔首:“好,你要小心。”
两人匆匆商量完,便直接离开了家。
山阴县知府衙门内,悠哉悠哉,喝着小酒,翘着二郎腿,听着弹唱小曲儿的王宗昌,这会儿头上的乌纱帽,如今端端正正摆在一侧的小桌子上。
随着曲调婉转间,他手放在扶手上,打着节拍,嗓音随之起伏,十足的舒适懒散。
“老爷!老爷不好了!”也就这氛围正好的时期,从外头连滚带爬,差点摔趴的衙役,脚步匆匆,脸上全是惊慌。
见他如此慌张,那王宗昌,脸上满是被打断的不耐烦:“什么事情,咋咋呼呼的!没看到我在听曲儿么!”
“哎哟,哎…老爷!大事不妙啊!这曲儿先放放吧!外、外头……”
喘着气,话停在节骨眼的衙役,顿时被猛蹿一脚:“说啊!怎么了?”
“不必他说了,我来了。”一道声音嘹亮响起,几人瞧过去。
却见——
一素衣少年,提衣跨入门槛,步履不急不缓,周身气质沉稳凌厉,朝着大堂走来之时,衣带当风,素纱翩然。
竟是毫无,见了官老爷的惊慌失措。
他身后跟着的张军等人,面色难看,见着站起身的王宗昌,欲言又止的。
周盈瞥了几人一眼,只淡淡行了一礼:“堂尊大人,不知可否出示捉拿票牌?”
“……”王宗昌皱了皱眉,眼神示意了一下后头站着的张军,对方低下头,一副完全没看着的样子。
嘿……
王宗昌强压下怒火,僵着脸呵呵一笑:“这是怎么了?咱们山阴县的神童,怎么有空来衙门做客?”
“去,倒杯水去!”
后头闻言的衙役,闻言连滚带爬的转身离去。
周盈垂眸,不过意片刻,只朝着王宗昌道:“方才,我下学途中,便见几位军爷,打砸了我等酒家作坊,这位张军爷,说咱们酒坊账目上,偷税漏税,问其一二由头,便也说不出来。”
“那账本上白纸黑字,自开业以来的进出,全部都写在上面,我也很好奇,难不成是我这帐算错了?”
他说到这,声音有些尖锐:“还是说……谁借着官府衙门的名头,从中作梗?让王县令,都被蒙在鼓里呢?”
“……”一阵寂然。
王宗昌闻言,心里是恨不得骂死张军等人,简直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怎么能把周盈给带回来呢!
如今整个山阴县都知道,周家、郭家的孩子,是出名的神童,那私塾老爷们器重,杨家、张家也都与其颇为交好。
王宗昌本是想着,拿账目的事情,查一查郭氏的土地问题,总归是能拔出萝卜,至于周家酒坊的事情…叫他们罚款,补上税,也就算了。
到时候,这下马威落下去,郭氏那头直接施压,也要比他直接出面劝,要有效果。
可这张军,偏把事情直接闹大了!
想来想去,王宗昌一个脑袋两个大!上头的人施压,这地方的人也给他脸色看!
这个县令做的,还真是憋屈极了!
“王县令?”
“啊、啊……此事……”他皱眉,想到此,如今也是没办法,硬着头皮都得上。
只有把这两个神童收拾服了,彻底闭嘴,才能不将那矿税旧案的事情,捅出去。
否则,这事情闹大,那就是他乌纱帽不保!
想到这里,王宗昌脸色一变,顿时板起一张脸:“大胆!狂口小儿,胆敢置喙官府衙门办事?”
“来人!”
“……”张军眨了眨眼睛,没动腿。
王宗昌气的不行:“你耳朵聋了?!”
“在!”
“把这狂口小儿给我拿下!我要亲自审问!”
周盈闻言,目光透露出几分讥讽,脸上全然无惊慌失措。见左右围上来的几人,他拂袖:“不必了,我自己去牢狱走一趟就是。”
“……”嘿,还没见过,这么稀奇古怪的犯人。
街道上,这会儿的周家酒坊门口,被拆掉的牌匾倒在一侧。
原先酒坛子里醇香的孩儿笑,此时此刻早已被砸得七零八落,酒水混了一地。
路过的人纷纷叹息,几个街头邻居也都在谈着今日发生的事情。
但是很快,街头便出现了一道风景线。
只见,那原先被尊称一声周掌柜的周寡妇,此时此刻,背后背着个花圈,头上戴着白花。
而她身上,正绑着一块用墨水写了字的牌匾,其字曰:沉冤昭雪!
不少人见着这排场,无不为之惊讶震撼。那花圈,是家里死了人,才能摆的,那头上的白花,是守丧的时候,才能戴的。
那牌子上的墨迹,如血泣一般,令人瞠目结舌!
“这……这不是周寡妇吗?”
“哎哟,造孽啊!”
周围的街坊邻居见此,顿时都走到了街边,谁也没有上前来询问,因着昨日里发生的事情,已都明白,周瑶这是要去官府衙门喊冤去了!
她是要拿着“为母则刚”这把刀,直直劈向衙门内,那块“明镜高堂”的牌匾!
周瑶见着人越来越多,深吸一口气,张嘴道:“民妇周氏,今泣血顿首,告于青天白日、父老街坊前!”
“孤寡者,于城东经营酒铺,完税纳粮,素无拖欠!而今县衙公差,无凭无据,强闯吾宅,蔑我账黑,抓我儿,下大狱,今以披麻戴孝之身,恳请……”
“伸——冤!”
一声响起,顿如震彻云霄之声!
霎时间,街道寂静。
她脚步往前,目光坚毅,直指向官府衙门。
随后,几个跟在她身后的往前走一步。
紧接着,是一群人。
再后来,是一片。
“伸冤!”
“对!欺负孤儿寡母,就算是县老爷也不成!”
“周寡妇帮了那么多乡亲,现在有难,咱们就是难也得帮!”
“走!咱们人多势众!给周寡妇提气去!”
霎时间,喊冤之声滔天如雷。
连带地面颤动,令人为之侧目。
“前头,发生了什么事情?”刚步入山阴县大门的曹谨行,察觉踩着的地板有些抖动,不免皱了皱眉。
“御史,属下去前方看看。”上前一步的协理开口行了一礼。
那曹谨行,将手上马鞭递给身边人,拂袖间,负手往前一步:“不用了,既然都到了山阴县,直接进去吧,里头是龙是虫,我倒还不信能翻出什么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