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麟哥儿,陈锦盈两眼红起来,这些日子她不知道为麟哥儿掉了多少眼泪,早就流不出了。
陈锦盈不说话,林德放便自顾自地往下说:“石姨娘给我说,青姨娘没了的时候,和麟哥儿要出生的时日差不了几天,想是她走得有怨气,这才缠着麟哥儿不放,我想着,请个道姑来府里看看,是不是真有这么一回事。若真是青姨娘作祟,就叫道姑镇压了她。”语气中透着股冷意。
他和陈锦盈一样,都是病急乱投医,觉得什么有可能,便想去试试。
青姨娘脸上染了红疮之后,林德放便没怎么去她屋里,那时候又赶上外头闹起了渔权的事情——十里滩湖泊连片,水位退去之后湖荡边界模糊,彼时鱼儿为了过冬正吃得肥腴,谁家占得地方多,便捕得鱼多,两家宗族可不就因为这个发生了械斗,林德放为这事儿忙得几天几夜都不曾回府,等他没那么忙了的时候,青姨娘已经没了。
再赶上麟哥儿出生,这件事就更被他抛到脑后。
现在听石姨娘说,倒有可能是青姨娘作祟,林德放惊讶之余,还有愤怒,青姨娘在世时他也没薄待她,怎么没了之后反倒害自己儿子。这般想着,便想请道姑来府上看是不是青姨娘作祟,若真是她,就请道姑镇压了事。
陈锦盈听是石姨娘说的,微微蹙了眉,石姨娘的性子她清楚,是个不着调的,陈锦盈信不过她,但这是老爷给她说的,倒不好拒绝,便又问:“老爷想请哪个道姑?”
“是城外水月庵给人看香的薛道姑,给城里不少人家看宅收惊。”
陈锦盈想了一下,记起这就是石姨娘常请的道婆,她头一回来的时候,就叫王妈妈查清了薛道婆的底细,连她怎么和石姨娘打上交道的都知道了。
这薛道婆虽是水月庵的,却常去山阳城那样香火昌盛的大寺,她眼睛厉害,又有一张巧嘴,一眼扫过去,就知道哪些太太、姨娘心里有事,心里藏的事多,她才好下手,十个里面能有五六个被她哄住,往后什么看香、八字、驱邪的事专找她做。
陈锦盈清楚了她的底细,就不当一回事了。石姨娘说想请她来府上,陈锦盈三回点头一回。这样的人她没放在眼里,还觉得石姨娘和她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老爷既想请人来府上看,怎么不清高僧法师,怎么倒请道姑来,这薛道姑我也知道,常来看石姨娘的,头回来府上的时候过来拜过我,我记得是个油滑的人。”陈锦盈徐徐说道,心里不太情愿。
“油滑也不要紧,有本事就行。”林德放说道,“石姨娘与我说,青姨娘没了之后还缠了她,是薛道姑帮她驱祟,她这才好了。”
“还有这回事?”陈锦盈微微惊讶,回想起来似乎还真有这么一回事。她还没生麟哥儿的时候,石姨娘便想着请薛道姑来府上,叫王妈妈给回绝了,等她生下麟哥儿之后,心情大好,石姨娘再想请薛道姑,就点头同意了。
那时候要请薛道婆,好像就是因为石姨娘身体不大好,从薛道婆看过她之后,石姨娘的身体才慢慢好转起来。
难不成,石姨娘那时候身上不好就是因为青姨娘缠住了她?
陈锦盈思索着,落在林德放眼里就是她不愿意的意思,林德放道:“石姨娘给我这么说,想来她有几分能耐,不妨叫她试试,外头我们还请大夫来。桃源县那位祖上出过太医的林大夫,我已经叫李忠去请了。”
陈锦盈想了想,望了眼梢间,咬牙点了点头。
若是这个薛道姑真有本事,能让麟哥儿平安,便是把她当成菩萨供起来陈锦盈也愿意。
既说定了,林德放便去了肃正院,虽担心儿子,但衙门里的事情也耽误不得。
等老爷走了,王妈妈进了东次间,见着陈锦盈嘴唇干裂,给她倒了杯茶。
“太太,老爷说什么了?”
陈锦盈把刚才和老爷说的话告诉她,王妈妈道:“原来刚才石姨娘在外头是在和老爷说这个。”
嘟囔完这句话,又气愤地说:“怪道她这些天日日来陪太太念经、捡佛豆,原来是打着这么个主意。”
老爷忙着外头的事,来了内院也是去看望麟哥儿,半月院已经许久不去了。
“管她是真心还是假意。要是这个薛道姑有本事,以后就待她好点,若是薛道姑是个江湖骗子,不说我不高兴,就是老爷那儿她也没法交代。”陈锦盈淡淡道。
听她这么说,王妈妈知道事情定下了,问道:“何时请她来?”
“就今天吧,再拖不得了。”陈锦盈颤声道。
王妈妈听着心里一酸,拿了腰牌去外头找这个薛道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