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雪插嘴道:“可是皇帝老爷见到那户人家里的儿子好,就叫他做了女婿。”
海婆子摇摇头,“听我继续往下说。这户人家住着一对夫妻,男的姓张,女的姓朱,夫妻俩家里的老人都去世了,皇帝老爷既同情这户人家的处境,又感谢他们让自己避雨,便收了这妇人做自己的干女儿,临走之际,还留了一把扇子,说能助他们逢凶化吉。”
海婆子顿了顿,花狸给她倒了杯茶,其他丫鬟听这故事和她们所想的不一样,忙催促道:“接下来呢?”
“这户人家的男人做着给人挑水的活,一日他正挑着水,却不料绳子断了,扁担往后一甩,砸中了身后一个过路的人,那人当场被他砸死,这男人便被抓了起来,按照律令,男人要被处死。这时,他的妻子想起了干爹送的扇子,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将扇子拿了出来,县太爷一看,这不是皇帝老爷的扇子,于是问妇人这扇子从何而来,得知是妇人的干爹送的,当场叫她公主,妇人这才知道她的干爹是何许人也,她男人也被当堂释放了。”
众人没想到故事竟是这样的走向,感慨起这户人家的好运,心里不禁幻想要是得了扇子的是她们就好了。
词薇问道:“那被砸死的人怎么办?”
海婆子知道这个,刚才故意没说就是等人问,她道:“那户人家由县太爷做主,赔了三千两白银给他们。”
“三千两!”屋里的丫鬟顿时惊住了。
三千两,那得多久才能攒下来啊。
大丫鬟一个月才一两银子,便是每个月发下来的不花出去,都攒起来,这辈子也都攒不到这么多。
杏儿嘴中嚼着奶酥,含糊不清地说:“皇帝老爷收妇人当干女儿,怎么不叫公主巷,反倒叫驸马巷。”
她是对着李乐云说的,但是声音没压低,其他人也都听见了,便问起海婆子这是为何,海婆子哪里知道原因,“这......”了个半天,也说不出缘由。
度敏见话头偏离,插嘴道:“这事不就是因为这家男人才闹起来的,要没有这事儿,他们恐怕这辈子不知道他们的干爹是皇帝。好了,海大娘,还有没有其他故事,讲给我们听。”
海婆子咳嗽两声,赶紧开口道:“你们可知道泗州城?”
丫鬟们摇了摇头。
海婆子叹了口气:“泗州城,是个比咱们这儿还要热闹的地方,可是一夜之间,这座城就没了......”
寒风从缝隙里吹进来,差点将桌上的蜡烛给吹灭,屋子里忽明忽暗,丫鬟们搂了搂衣服,紧紧靠在一起。李乐云心突突地直跳,地上的炭炉好似不热了,她身上一阵发寒。
海婆子故意压低了声音:“咱们这儿有个洪泽湖,湖里有个妖怪,名叫水母娘娘,她在凡间有个嫉恨的人,正是前朝的朱皇帝,这朱皇帝曾设计捣毁了她的巢穴,叫水母娘娘记恨已久,她借来了个神桶,在里面灌进了三江之水,想借着这些水把朱皇帝的祖坟给冲毁......”
海婆子话锋一转,讲起了妖怪神仙,不是什么鬼故事,李乐云胸口却还是一阵闷。
“砰!”
像是往油锅里下了东西,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在外头响起,词薇第一个反应过来,兴冲冲道:“放炮了!”
屋里的丫鬟也不听海婆子讲故事了,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李乐云也被词薇拉了出去,外头乱糟糟的,怕是同知府前后左右都点了爆竹,炮仗在深夜炸开,犹如海浪般席卷过来,伴随着爆竹炸开后散发的硝烟气味。漆黑的夜空中还炸起了烟花,红的、绿的,煞是好看,映得半边天明晃晃的。
杏儿望着天际,喃喃道:“可真好看。”她的声音被爆竹声给吞没了。
李乐云也看着天空,恍惚间,她意识到这是她在这里过的第一个新年,随后又想,她竟然已经来这里这么久了。耳边尽是爆竹的响声,旁边的丫鬟指着天空说这个好看,那个好看。
烟花啊,李乐云在小时候还亲自放过,长大以后,烟花便少见了。
海浪般的爆竹声冲刷过去,寂静尤为明显,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味,李乐云站在廊下还望着夜空。
词薇拉了拉李乐云的袖子,“还看什么呢,回去吧,一会儿小姐就该回来了。”
李乐云抬手抹去眼角的湿润,含糊道:“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