词薇倒没想那么多,只觉得是顺便的事,三人便拐弯往东耳房去。
按理,小姐出行,是要带上自己乳娘,和一个大丫鬟,一个二等丫鬟,但架不住娇伶央求,大小姐便常常不带二等丫鬟,而是带上娇伶。
陈谨自是不在意这些,度敏也没和娇伶计较。
进去时,陈谨不在屋中,只有度敏无精打采的躺在通铺上,她听到响动,坐了起来,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词薇把来意告诉她,“姐姐若是有东西要买,尽管叫邢采买去捎带,她是我二姨,不会拒绝的。”
度敏笑了笑:“原来是这样,不过给贞儿姐姐的添妆礼,我已经准备好了。”她下了床,从匣子里拿出一朵绒花。
“你们瞧瞧,可好看?”
度敏手中的那朵绒花,比词薇宝贵的绒花看起来还要再精致一些,词薇的那朵绒花花朵不多,度敏的这朵绒花以红粉色花朵为主,间有黄色、杏色小花点缀,更妙的是,这花朵的料子是用蚕丝做的,骨架用的是银丝。做的花朵又大又蓬松,叫人看了就不舍得移开视线。
李乐云和词薇对视一眼。
“可真好看。”李乐云问道,“这个是给贞儿姐姐准备的添妆礼?”
度敏点点头,“你们可先不要告诉她。这是石榴花,寓意好,正适合送给她,到时她出嫁,就让她带在头上。”
词薇道:“陈谨姐姐呢,她要送贞儿姐姐什么?”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度敏叫她们看过绒花,就放进了匣子里,“除了绒花,我和陈谨还一起包了二两银子给贞儿姐姐,想来她应该也有别的礼......这会儿我也不知道她去哪儿,等她回来,我问问她,若是有要捎带的东西,就叫她去找你。”
词薇应了声,度敏不用捎带东西,三人便出去了。
离开屋子,词薇拍着胸口,“幸好来问了一句,要不然和度敏姐姐送的重了,该多丢人。”
杏儿懵懵懂懂,“送的一样怎么了,都是心意呀。”
词薇噘着嘴说:“那可不行,度敏的那朵绒花那般好,我的怎么比得过,叫人看了多丢脸。她的是蚕丝绒条盘成的石榴花,我的是用绢做的花,单看我那朵绒花还好,放在一起比,就显出差距来了。”
李乐云说道:“你那朵花不是小姐赏的吗?还不如她的?那她这次可真是送得厚重呀。”
“可不是。”词薇道,“毕竟她们是一个屋子里住的,关系更亲厚。”
三人从月洞门出去,往百味院去,正巧碰见了陈谨,她从庆余院出来,见着李乐云等人,愣了一愣。
“陈谨姐姐,你怎么往庆余院去了?”词薇问道。
陈谨淡淡道:“我去找素心了。上回她来院里,见着我香囊上绣的花好看,找我借绣花样子,今日空闲,我想起这事儿,便把绣样找出来送到她那儿去。”
三人没往别处想,素心是王妈妈的侄女,常常被她姑妈指使着往漱玉院送东西,久而久之,和李乐云等人也就熟悉了。
素心为人温婉,性子沉静,即便她姑妈是小姐都要给脸面,叫一声“王妈妈”的人,素心待人也从不摆架子,李乐云等人很喜欢她。
碰见了她,词薇便顺道问她有没有要捎带的东西,若是要从外头买添妆礼,可以托她二姨帮忙。
陈谨道:“我一时还没有想好送贞儿姐姐什么,等我想好了,再与你说。”
三人和陈谨分别,穿过夹道,进到了百味院。
大厨房的檐下正站着一排丫头、婆子,严管事在她们面前踱步,嘴中说着:“过了年,规矩是不是都忘干净了?窗上的灰不擦,大早上的水不知道烧,送过来的木柴不知道挪地方......”严管事慢条斯理地细数出一桩桩错事,丫头婆子的脸越发苍白,头压得越来越低。
原来这些事严管事不是没看见,是记在心里,等着一起发作。
“小竹,今儿早上,我去厨房,怎么只见小香一人在烧水?”严管事斜眼看向最边上的丫头,问道。她声音不高,却让丫头、婆子大气都不敢喘。
小竹捏着裤子,细声道:“我,我起迟了。”
“起迟了。”严管事轻笑着道,“你倒是会享福,过年的时候吃的好睡得好,把规矩都忘了,不如把你送牙婆那儿,叫你再学学规矩。”
小竹声音发颤,脸涨得通红:“管事,我,我不敢了,不要把我送走。”
严管事嘴角噙着冷笑:“头一回,我饶你一次,去院里站半个时辰!”
小竹哆哆嗦嗦地从檐下出来,站到了院子里。
李乐云三人瞧着这一幕,明明不是说的她们,却不由自主地一抖,不敢再看,忙钻进采买房说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