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锅中的虾米被煸得金黄,刘厨子道:“大火!”再把手伸向一边,“蒲菜!”却迟迟没有等来,皱眉扭过头,才发现两个帮厨居然靠在门边看热闹,他脸色一沉,低声唤了他们二人的名字,声音不大,两个帮厨却像是察觉到危险似的,不约而同地转过来,见刘厨子一脸不悦地瞧着他们,连忙回去洗蒲菜了。
灶下小子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做这道虾米儿蒲菜,要先文火,再转武火,他正要把风箱拿来,刘厨子踢了他一脚,“先等会儿,没瞧见食材还没备好吗。”
灶下小子屁股上挨了一脚,知道自己是被迁怒了,揉了揉屁股,也不敢说什么。
蒲菜削完之后要清洗沥干,刘厨子在他们洗的时候就在一旁教训他们,他压低了声音斥道:“别人家的事,你们过去凑什么热闹,小心引火烧身!”
两个帮厨低着头洗菜,撇了撇嘴,显然是不以为然,但也没有回嘴,应了一声,算是知道了。
刘厨子担忧地看向屋外,虽带来了两个帮厨,可要做的菜多,还需要府中人帮忙备菜,如果她们一直吵下去,耽误了席面如何是好?
两个帮厨虽知道这大府宅中争斗不少,可像这样摆到台面上的,还是头一回见,不免有些好奇。以往见过的那些丫鬟,一个眼神、一句话就能有无数层意思,不高兴了,也多是冷了一张脸,在他们面前不会露出太多,哪像这般样子,如同外头市井上的小娘子对骂一般,叫人看得稀奇。
娇伶站在厨房外,抱着双臂,冷眼看着康厨娘,问道:“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今日你是做还是不做?”
“姑娘,先前说了,今日实在......”康厨娘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娇伶硬生生打断。
“你不过是一个外头用银子雇来的老虔婆,也敢在我面前拿乔,叫你做,你就去做,哪来那么多废话?”娇伶变了脸色,恶狠狠地瞪着康厨娘,那眼神像是要吃了她似的。
娇伶本以为她过来一说,事情便解决了,哪里知道会遭到厨娘的拒绝,当即她便不高兴了,觉得厨娘不给自己面子。
康厨娘身边站着她妹妹,还有几个婆子也站在她身边,同仇敌忾地瞪着娇伶。
娇伶在下人之间的名声一向不好,内院的人还能得她的好脸色,后院的不遭她骂就不错了,这一点一滴的恶行此刻汇聚成河流奔腾而下,婆子们又常和康厨娘一起做事,她们当然帮康厨娘,而不是娇伶。
“娇伶姑娘,我是府里雇来的没错,可这件事和我答不答应有什么关系,我是听严管事的,可不是听你的。再说,今日府上有客人,老爷特地请了个厨子,这会儿正用着厨房,他要做的菜多,我们几个也得打下手,帮忙备菜。等他们用完了,我就得赶紧给太太、小姐做饭,可没有空闲给贞儿姑娘做饭。”康厨娘好声好气道,越发显得娇伶不饶人。
小康厨娘和姐姐自来情深,又一块儿入府,在这林府,她们便如同相依的浮萍,听娇伶年纪轻轻,说话却如此难听,忍不住道:“平日里给姑娘做饭,我们能做的都做了,可今日实在不得空,姑娘就别为难我们了。”
旁边的婆子们帮腔道:“是啊,姑娘别为难康厨娘了。”
娇伶过来这里,本就是觉得她和李乐云等人不一样,她们办不到的,自己肯定能办到,可谁知厨娘不答应,若她这样回去,岂不是要被李乐云等人笑话?娇伶拉不下脸回去,便央了厨娘几次,可康厨娘死活不肯,娇伶就觉得厨娘是故意的。
这会儿听厨房的人一个嘴脸,叫她想起了林管事,只觉得康厨娘就和林管事一样,收买了这些下人。
“康厨娘,娇伶姑娘叫你做你就做呗,严管事还能为这事罚你啊。”一旁有个婆子正坐在小凳子上剥蒜,抬头道,“平日大小姐多疼娇伶姑娘,难不成你不知晓?”
这婆子的话明显是帮娇伶,让她听得心里舒坦,加上这会儿只有娇伶一人,此时有人帮她说话,便犹如雪中送炭。
康厨娘拧起双眉,看向她,“杜婆子,你少曲解我的意思,这里没你的事,剥你的蒜去。”
杜婆子是家生子,丝毫不怕这个外头雇来的厨娘,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娇伶姑娘平时哪里求过你做这些,你却丝毫不给姑娘面子,你让姑娘的脸往哪儿放?原以为你这么大了,该有些眼色才对,怎么这么糊涂?还拿严管事说事,你当娇伶姑娘是那些扫院子的,没根基的丫头?”
“下贱坯子!少拿严管事压我,她才来府里几年,以前不过是庄子上的人,脚跟子上还沾着泥,太太发慈悲她才进来,放到以前,她这样的人我连看都不想看。”娇伶听了这话,心中火气翻涌,叉着腰,娇俏的面孔变得狰狞,“我娘可是徐妈妈,在府里当差十几年,太太跟前她都说得上话,便是严管事又怎么样?跟她提鞋都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