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天……”治安官看着页面上的数字,拇指突然触碰姜御的脸,将上面的血渍擦掉。
脸上的触感温柔,但姜御四肢冰凉。
治安官感受到指尖传来的战栗,再一对比姜御强装镇定的表情,兴致更浓,“祝你好运。”
十分钟后,大巴继续行驶。车上已经没有治安员的身影。
周围的氛围死一般的沉寂,司机却神色如常,甚至有心情哼歌,像是在庆祝雨后的宁静。
今天是来到世界的第二天。
血腥与暴力是这个世界不变的底色。
……
姜御下车的时候腿还是软的。她胆子不算大,看电影都不敢看恐怖片,去密室逃脱能给队友提供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尖叫背景音,但这两天却超出平常的安静。
能够在治安署的清理现场维持理智,姜御自己都没想到能做到这一步。
阴暗的十四区电费昂贵,除了部分店面,这个点基本没有几家亮着灯火。姜御穿过黑暗逼仄的小巷,挤入只能一人通过的楼梯一路往上。两边的墙体因为她的摩擦不断往下簌簌落着墙灰。
姜御从漆黑的楼梯口走出,寻着走廊探出的一点月光走向深处。
破旧的铁门稍一打开就发出难听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诡异。铁门正对着房间内唯一的窗户,这个时间点,还能听到窗户对面的人家洗漱时哗哗的水声。
姜御踢上房门,踩着满地的塑料垃圾,往前几步将窗帘拉严。随后她又点亮桌上唯一的蜡烛,微弱的烛光终于照出房间狭小的轮廓。
房间里面一地速食食品的包装袋还有营养液的玻璃瓶,散发着发酵的酸臭味。
这具身体的前主人真的把自己养得很差。
早上姜御赶着报到没来得及收拾,现在再一回来,重新面对原身留下的这片狼藉,只觉一阵深不见底的绝望。
原身大概是想着反正要死了,留着这些垃圾和自己的尸体一起发烂发臭。却没想到这件事最大的受害者是继承她身体及所有债务的姜御。
姜御深吸一口气,差点被满屋的毒气熏晕过去。她赶紧捂住口鼻,摸索着墙壁寻找电源开关。
上城区随着时代享受着高科技的生活,下城区的科技却更趋向于姜御原来生活的世界,甚至更加落后。姜御熟悉起来倒也不算太过困难。
她找到开关将灯打开,又从柜子里翻出一条围巾捂住口鼻,蹲下身将地上的垃圾打扫干净。归拢扎紧,收拾出满满三袋垃圾,她这才将视线转向那张床。
冰冷的铁架床上面铺着薄薄一层床垫,深灰色的三件套,平平无奇。唯独中间一摊骇人的血迹,顺着床沿一路淌下,落在地板上的部分早已干涸。
看着这一幕,姜御的手腕又开始隐隐作痛。
她从衣柜里面找出可替换的床单换上,又从被褥里搜到了原身自刀的匕首。匕首被她洗干净放进抽屉里。换下来的床单原本打算丢掉,想了想还是丢进浴室,洗洗还能回收利用。
她现在需要充足的睡眠。
姜御脱下已经被雨水和汗水浸透的外衣,简单冲了个澡,躺倒在床上。她直愣愣盯着天花板,双眼在黑暗中瞪得发亮。
她还是有一种不真实感。
这种不真实感不只是因为来到了这样一个糟糕的世界,更多的是不敢相信——
她真的死了吗?
如果这就是死后的世界,她活着的时候就应该多给自己烧点冥币,起码投胎到上城区。
姜御胡乱想着,脑子里那根紧绷了整天的弦却在这一刻不知不觉松了下来。这个地方环境糟糕,却已经是难得的安全屋了。
屋外依旧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昏昏沉沉中,身下的木板床似乎也变得格外柔软。意识跟着往下陷,却被一阵力量稳稳托举。
·
柔和的灯光从远处透过来,五感都变得格外清晰。姜御无意识想要抓紧床沿,掌心却传来柔软的触感。
……柔软?
不对!
姜御猛地睁开双眼,明亮的白光刺入瞳孔,视线一瞬间有些涣散,但又迅速重新聚焦。
她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第一时间抬起手腕去看那道刀伤——衣袖下面的手腕白皙光洁,哪里还有那块沾满泥水的绷带?
是梦?
她心中犹疑,开始观察四周。从屋顶到墙壁,最后蔓延到地毯,全是一色的白,连顶端的射灯都泛着冷白的光。整个房间布置的像是原来世界的酒店。
正前方的墙面上悬挂着电子钟表,鲜红的数字显示的却不是时间——
25:37:52。
一串不断在跳动的倒计时。
姜御挪开视线,这种不断减少的时间会传递焦虑情绪。
她下床赤脚踩着柔软的地毯走到房间右侧的落地窗前,比窗外漆黑的夜色先一步透过玻璃看到的却是自己的脸——一张与《白塔》的姜御完全不同的脸。
是她原来世界的样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