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御没说话了。

她绕着14区的中心地带逛了一圈，稍微正常点的便利店苍蝇小馆大多都不需要店员，下城区普遍消费低，这些地方连店员的工资都付不起。

要想工资高，就稍微得沾点黑。这个地方已经是这一片工资较高的了。

她成年之后的债务本金是两百三十万，按言氏的利率，每个月至少要还四万五——这还只是最低还款额，只够覆盖利息，本金一分不降。

这些债务就是泡过水的巨石，压在胸口上，连呼吸都得多使几分力。眼下她也没有别的渠道，换到别的区还得每日通勤，她付不起别的区的房租，每天来回只会把本就不够用的时间碾成更碎的渣。

这样想着，姜御艰难地点了点头，大刀阔斧抓起笔，带着一种“反正也没得选”的决绝。

见她点头，老板也没什么惊讶的情绪，一张张给她递要签字的合同，“既然同意了，就先签合同、生死契。我们这儿的客人下手没轻没重的，选客人的时候你自己看好，做好防护措施。要是死了，跟我们可没有关系。”

姜御攥笔的手指紧了紧，关节泛白，笔尖在粗糙的纸面上划过去。

“看你年纪也不大，欠了多少？”老板随口一问。

这种问题没什么好瞒的，姜御声音不高不低，“两百多万。”

“两百多……”老板说着就笑了，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嘴角往上扯的时候连眼角都在上挑，颓然的气质因为姜御的苦难都多出几分明媚，“刚成年就出来赚钱了？两百多万啊，普通人只怕一辈子都还不清。”

姜御没接话，老板浑然不觉，自顾自继续说：“倒也不算多。就上一个来我这上班的，欠了七百多万……啧啧，毕竟年轻，不知道这些财阀的馈赠资助早都标好了价格。

“不过她也有几分本事，半年就还清了，连本带利。”

姜御手指一顿，抬起头看她，眼睛里的光忽然亮了一下。

倒也不是希望，是被那句“半年还清”勾起的警觉。这种句式非常像她原来世界的诈骗话术。

然而老板却没接着细说，只是道：“你们的运气已经很好了。”

她指了指门外，“就你刚才过来走的那条小巷，路两边卷着被褥就睡的那些人看到了吧？连成长金都没有资格还。那些手脚残缺的，没亲人依傍，也没有财阀愿意投资他们。往外头一丢就是个死，现在也就数着日子在过。你比他们好，你还有选择的权力——是不是感觉有点可怜他们了？”

姜御顺着老板的指示望向门外。巷子狭窄，连光线都透不进来，一群或坐或躺的流浪汉是十四区最有名的“特产”。

他们不说话，也不伸手要钱，只是安静地缩在墙角，像一排被遗忘的旧家具。

“我没有资格可怜他们，”姜御收回视线，“要是还不清，我也是个死。”

沉默了片刻，她忽然扬起笑，“不过我倒是挺有选择权的——至少在死之前，还能决定是过劳死还是被治安署枪毙。”

老板被她这话噎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还有闲心开玩笑，“我觉得你会先被你这张嘴害死。”说完自己也没忍住，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笑。

“放心，不会让你白做。”老板这才慢悠悠道，手指点着合同上的工资，嘴角上扬，“这个只是基本薪资，你要是也有能耐，客人们的钱袋子随时向你打开。”

这话就很可怕了，姜御总觉得这份明面上的合同有几分不透明。骨子里的怂让她不由问道：“我想再次确认一下我的工作内容。”她盯着老板的眼睛。

老板双手一摊，“陪练啊。”她随手往周围比划了一圈，“你若不嫌累，空闲的时候也可以给我擦洗坐垫和训练器具，工资按照保洁的给你叠加。”

“那为什么还需要具备格斗能力？”

老板眼皮都没抬，手指敲了敲玻璃柜台，十来张黑白照片整整齐齐排列在上面。每个人的眼神都呆滞麻木，像在同一个模板里被复制粘贴出来的。

除此之外，姜御还注意到大部分照片里面，照片主角脖子上戴着齐齐怪怪的面具。

像是动物、又像是鬼面。姜御还没看清楚，老板就单手撑在上面，乐呵呵对姜御说：“看到没有？没有自保能力，我给你们钱你们都没命花。”

非常严谨，毫无破绽。

姜御环视一圈，现在这家店里还没有多少客人。

但她总有预感，这里的客人不只是来这里“学习”搏击那么简单。特别是老板撑着下巴冲她笑，这更让她有一种进入黑店的感觉！

姜御心一横，还是把自己卖了。

没得选了，黑店就黑店吧。

刚将所有的纸质文件全部推过去，老板看也没看就当废纸一样收进抽屉，随后又从抽屉里抽出几个黑色的面具。

黑色的面具在玻璃柜台上一字排开，姜御从左到右扫过去。这些面具上是一张张动物的脸，连毛发都根根分明，部分面具甚至还带着獠牙。

有些毛发粘连在一起，姜御分不清上面粘着的到底是什么。不过空气中隐约弥漫着些许……腥味。

姜御忍不住远离那些骇人的黑色面具。

老板看着她的脸色却见怪不怪，“怕什么？从里面挑一个，以后上班必须佩戴。”说着她从里面挑了个尽量干净的递给姜御。

戴这种东西……

姜御犹豫了一会，还是从老板手中接过，最后依旧忍不住询问：“这个面具是……循环利用的？”

“废话，”老板看着她的表情像是看着傻子，“这是我店里的财物，你要是快死了，面具也得还回来。合同里面约定好了，我不需要给你准备任何的陪葬。”

见姜御一脸扭曲的模样，老板了然，“嫌脏？没上城区的命，有上城区的病，有的给你戴就不错了。戴黑色面具的人实力一般，面具换手率高，戴上的人一般撑不过半年就得归西，有些埋汰是正常的。”

姜御：“为什么要戴这个？”

老板抬起眼皮，貌似听到了什么蠢问题，“你当那些人来干嘛的？无聊没事做花钱找你搏击？”

她将面具举起来，虚挡在自己面前。从姜御的角度来看，老板整张脸都被黑色狐狸面具遮挡。

阴暗的灯光下，诡异的黑狐慢慢出声：“戴上这个面具，你就只是个活体标靶，不再是人。”

说着还没等姜御反应过来，老板便一把将黑狐面具套在她的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