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昏迷的那一刻，姜御的脑子才完全清空，几天紧绷的神经也随之松了下来。所有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就一直被回避遗忘的记忆在这一瞬间再次被激活，带着昏迷中的人找到最初的坐标……

——她是要回家的。

单薄的布料抵挡不住入骨的冰凉，姜御挪动了一下僵硬的屁股，入眼间全是跟她差不多大的小孩，穿着或是灰白或是暗色的衣服，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台上的人一个接着一个，每个人一上来都带着长篇的稿子。姜御肚子很饿，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几次都差点想尖叫，但每一次刚想要出声，旁边就有人按摩她的虎口，挠动她的手心。

好痒……

姜御注意力成功被转移，她执着地想要抓住那个始作俑者，手掌却被人牢牢握在手心里。

“再等会。”旁边的声音很轻，还帮她把身下的乱成一团的外套重新铺好，“阿钰，再等会。”

姜御平静了下来，看着台上的人嘴巴一张一合，有点想要打瞌睡。

上面的人是什么时候讲完话的？姜御不知道，她只知道等到吃饭的时候汤都已经凉了，面包都变得硬邦邦的。

他们从来没有吃过那么盛大的午餐，旁边还有人给他们拍照。但今天没有阿诚，好些个爱哭鬼都不在。

姜御将面包扯成一片片的丢进汤里面，也不喝，就这样看着面包像小船一样飘在上面。

“忍耐一下。”那个温柔的声音再一次传过来，姜御对上她的眼睛，还没听清楚她说了什么，手上就被塞了一块糖果。

是刚才那些人发的巧克力，每个人只有两块。姜御的早就吃完了，但她永远都不担心，因为姜玖的会留给她。

她接过那块巧克力，瞅了瞅要姜玖缩回去的手，轻轻扯了一下她的衣袖。

不够……

姜玖手上还有。

但这次姜玖没给她，只是拍了拍她的手。

姜御安静了，她不着急，姜玖会给她的。

晚上姜御就吃到了另外一块巧克力，融化的巧克力糊了满脸，她一边啃一边去看阿诚。阿诚还是很爱哭，鼻涕也没擦干净，坐在滑梯上舔碗，好脏，好狼狈。

还好，她不是阿诚，她有姜玖。

姜御只喜欢和姜玖玩，就连游戏分组，姜御也只会拉着姜玖的衣角，谁碰都要哭。

“要是阿玖姐姐离开了你，你怎么办呢？”园长妈妈看着姜玖给姜御穿上衣服，包裹得像个粽子一样，无奈问道。

姜御没有说话，将手上的玩具丢得老远。

她才不会跟姜玖分开。

她将姜玖的衣角抓得更牢，将姜玖的手握得更紧……

直到姜玖松开。

姜玖第一次松开了她的手。

她呆呆跟在姜玖后面，姜玖加快脚步，她也跟着跑。

她喜欢跟着姜玖，姜玖跟别人玩，她就坐在树下看；姜玖给别的小朋友吃糖，她就等着舔塑料袋。

姜玖不会离开她，只是她追不上。

福利院来了一群奇怪的人，他们带来了很多零食，很多巧克力。

姜御坐在滑梯上，看到高高的女人握起姜玖的手，又把她抱起来。

姜御不高兴，第一次那么不高兴。

她把那些人推开，推不动就咬，被扇巴掌就踢……直到被园长拉开。

姜玖哭了，她不理解为什么。

对了，一定是那些人欺负姜玖。

姜御追不上姜玖的脚步，但可以远远跟在姜玖后面。她看着姜玖进入园长的办公室，自己就蹲在门外等着姜玖。

她们在干什么？姜御蹲在地上看蚂蚁，竖着耳朵都听不清里面的声音。直到声音越来越大，她听到了歇斯底里的吼叫，是姜玖的声音。

姜御站起来，手握着拳头准备闯进去——

“——对！我就是自私！”

“——我已经12岁了，再过两年就不会有人想要领养我了。”

“——可是姜钰不同，她还小，她还有机会。”

“——我也想要一个家！那场车祸去世的不只是她的父母，也是疼我的父母！把我奉为掌上明珠的父母，想让我成才成龙的父母！”

“——凭什么？凭什么我事事都要照顾她，现在连唯一能组成家庭的机会都要因为她舍弃？”

姜御放下手，站在原地不动。

等到里面的哭声变小，变成呜咽，她忍不住跑到窗户边，拨开窗帘缝隙去看。

姜玖哭了，被园长妈妈抱在怀里。

姜御躲在了滑梯顶端的城堡里面。这里是爱哭鬼阿诚最喜欢的地方，不过他前几天走了。他背着很好看的小书包，上了一辆很高的车。

园长说他会有新的滑梯。

好多小朋友叽叽呱呱地讨论阿诚，听说带他走的人长得特别漂亮。她当时不羡慕，她有姜玖。

但是姜玖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