揉搓完毕,她将一块块布在盆中展平,让它们浸泡在染液里。
崇吾站在一旁,好奇地问道:“要等多久?”
“半个时辰。”林挽倾甩了甩手上的水,站起来。
“不能急,得让颜色慢慢吃进去。”
半个时辰后,林挽倾将布捞出。
布匹吸饱了颜色,沉甸甸的,水滴答滴答地落回盆里,溅起一朵朵小小的泥花。
她将布简单地冲洗了一遍,搭在庙前临时拉起的麻绳上。
阳光照在湿漉漉的布面上,映出含蓄的棕红色。
林挽倾退后两步,歪头看了片刻,心里满是自豪。要是师姐知道她当年无聊时学的泥染法,竟被她带到了古代,大概会觉得好笑又无奈吧。
真怀念啊,早知道读环境科学与工程博士的时候就不偷懒了,多学一点,在这古代也能过得更好些。
“成功了吗?”崇吾围着布转了两圈,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林挽倾摇了摇头:“还不算,还得再染两次。”
“已经很好了。”崇吾毫不吝啬他的赞叹。
他的神使总是能出乎他的意料。
林挽倾被他这一本正经的夸奖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这才哪到哪。”
“我得去看看村里人活干的怎么样了。”林挽倾说完,逃也似的往山下走去。
走到半路,林挽倾的脚步慢了下来,心里直懊恼:我跑什么?
可是一想到崇吾崇拜的眼神,脸又不自觉热了起来。
老被人夸夸夸,怪害羞的,尤其夸你的人还是山神,就更不好意思了。
然而等她走到山脚下,敏锐地发现村里的气氛不太对劲。
平时这个时辰,大家早已排好队等着结算粮食。今日却乱糟糟地挤作一团,吵嚷着什么。
不对劲。
“怎么回事?”林挽倾走过去问道。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露出几张陌生的面孔。
吴大壮站在人群中间,脸色不太好看。他旁边站着一对小夫妻,女子怀里抱着个两三岁的孩子,三人面黄肌瘦,眼神里带着惶恐和焦急。
吴大壮见是林挽倾来了,连忙换上讨好的笑容道:“神使大人,这是我女儿一家,在隔壁村实在待不下去了,一粒米都没了,只能来投奔我。”
说到后面,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神也有些躲闪。
吴之玉闻言,怯怯地看了林挽倾一眼,眼里满是祈求。
林挽倾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又挤过来一个人。正是王二牛,他的身后也跟着三个灰头土脸的人。
王二牛挠了挠头,脸上写满了期待,“神使大人,这是我岳父和两个外甥。他们村都快饿死了,实在是没法子了。”
林挽倾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些陌生的面孔。每一个被她看到的人都不自觉地低下头,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可他们没有一个人愿意走,身后是绝路,面前是出路,他们都知道该怎么选。
他们比谁都清楚,多一个人就多一张嘴,会拖累这个本就艰难的村子。可他们更清楚,走了,是真的会饿死。
想活,有什么错呢?
吴大壮凑近一步,声音低得只有林挽倾能听见:“不光我俩,郑满仓、吴铁柱家的亲戚也来了……昨晚半夜到的,都挤在自家屋里,今早才敢出来。”
林挽倾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沉了一下。
灾荒年月,一个村子里多出十几张嘴,意味着什么,她比谁都清楚,村里人也清楚,长此以往村里人的怨气会越来越重,最后生出乱子。
林挽倾的目光停留在吴大壮、王二牛、郑满仓、吴铁柱四人身上,他们被看得缩起了肩,一副心虚的样子。
林挽倾顿时明白,他们是心疼亲戚遭难,想拉扯一把。
但这事,对也不对。
这份情义没错,但他们没有考虑到村里人的想法,也没有考虑到粮食是不是足够。
目前只有林挽倾清楚,山洞里的粮食供三四个村吃上半年都绰绰有余,但其他人不知道。
“先让他们住着。”她的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吴大壮搓搓手,挣扎了半天,终于还是开了口:“神使大人...能让他们也干活换粮吗?”
林挽倾不语,摆摆手径直走开。
吴大壮眼里的期待渐渐熄灭,整个人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
“明天我会宣布新的规则。”林挽倾的声音远远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