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胆子大,往田埂上一坐,拧开水壶灌了一大口道:“神使大人让你们歇,你们就歇会儿呗!”
他一带头,其他人也壮着胆坐了下来。
林挽倾也没管,就在田埂上慢慢踱步,忽然有个后生吸引了她的注意。
他干活的方式和别人大不一样。旁人翻地多是求快,恨不得一锄头刨出深坑来。
他倒好,每一锄下去的深度、角度都几乎一致,翻出的土块大小均匀,整整齐齐地码在田垄一侧。
林挽倾心里评价道:适合强迫症观看。
她看了一会儿,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后生抬起头,露出一张晒得黝黑却仍旧清秀的脸,“回神使大人,小的叫沈界。”
“多大了?”
“十七。”
林挽倾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她不动声色地记下这个名字,打算回头找人打听打听底细。若是身家清白,不妨稍加培养,说不定是个好苗子。
她又找人问了下那个胆子大的人,得知这人叫宋大壮,是村里出了名的直肠子,平时种地、打猎都是一把好手,在村民中颇有些服众的本事。
她听完心里有了计较,此人适合带领乡勇二队。
当然,染布那边她也没有放下。林挽倾从地里出来,便直奔山神庙。
林挽倾首先看到了彭冬兰,她比从前自信了,精气神也足了,像是一颗蒙尘的珠子终于被擦亮了。
“冬兰。”林挽倾走过去,轻声唤道。
林挽倾对她的感觉是复杂的,从前怒其不争,可自从那件事之后,她恍然发现是自己小瞧了她。
彭冬兰抬起头,见是林挽倾,连忙在围裙上蹭了蹭手,想站起来,却被林挽倾按住了肩膀,“坐着,别起来。”
“这两天怎么样?”
彭冬兰自然知道她在问什么,她快意道:“很好,从未如此好过。”
“那就好。”林挽倾拍拍她的肩膀,满是欣慰。
她收回手,望着彭冬兰的眼睛,认真地问:“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要过什么样的生活?”
彭冬兰愣了一下,她好像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她低下头,沉默了许久。
林挽倾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过了片刻,她才轻声开口:“我打算开个染坊,管事的位置,我想留给你。”她顿了顿,“你觉得,你担得起来吗?”
彭冬兰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神使大人,我……”
林挽倾打断她:“机会我只给一次,拒绝了就没有了。”
彭冬兰下意识想说自己担不起,但她也知道林挽倾的话是认真的,错过了,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她真的要放弃吗?继续软弱下去?
彭冬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明明做过很多事,为什么她总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呢?
彭冬兰抬起头,坚定道:“我想试试。”
林挽倾看着她,眼神里满载着期许,“好,你先跟着徐师傅学管事。”
彭冬兰一时愣住了,她以为林挽倾至少会让她证明一下自己。
结果就这么把管事的位置,交给她了?
见她还站在原地发愣,林挽倾不由得放柔了声音,多嘱咐了一句:“不懂就问,不要不好意思。”
彭冬兰终于回过神来:“我没想到……您真敢用我。”
“为什么不敢?”林挽倾弯起嘴角,温和地解释道,“你干活仔细,做事有耐心,人也稳当,这些我都看在眼里。”
最重要的是,你既有忠心,也有狠心。而这些,林挽倾是不会告诉她的。
彭冬兰的眼眶倏地红了,她低下头,拼命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原来有人会认可她的付出。
她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夸过。从来没有。
“神使大人……”彭冬兰的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她用手背胡乱地擦着眼泪,却越擦越多,“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知道说什么,就不说。”林挽倾耐心地把她脸上的眼泪一点点地擦干净。
“以后好好干,比说一万句都强。”
彭冬兰使劲点头,“我会好好干的,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我知道。”林挽倾轻抚她的发顶,低声安慰道。
彭冬兰整个人都僵住了,论年纪她都能当她的长辈了,可在她面前,自己竟然像个被哄着的孩子。
也许神使大人就是上天派来救她的!
从今往后,只要神使大人需要,她什么都愿意做!哪怕是要她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