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也是刚到，哪里来的时间让这些小孩坐好……”男人的声音越说越小，语气带着一丝不甘，嘴唇微颤。

在场这么多人，为什么偏偏就是他被NPC选中了？

男人自我安慰，副本游戏才刚刚开始，NPC一定不会拿他怎么样的。

“刚到？”修女僵硬地向四周转动缝合的脖子，每转一点都会带动条线，露出脖子里猩红的血肉。

“志愿者玩忽职守，将被福利院开除。”修女话音刚落，不给男人反应的机会，一把抓紧他的脖子，“咔擦”一声，再没了生机。

在场大多都是新人，即便是参与过一轮游戏，看见此情此景，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不敢出声。

修女将男人如丢垃圾一般，“咚”地一声扔到地上。尸体受到惯性，从稍斜的方向滚落到玩家们的脚边，慢慢翻转过来。

男人死不瞑目，眼里的泪水混着血液渐渐流淌，染红了木板，与在场的玩家对视，吓得一群人连忙往后退。

“还愣着做什么！”修女再次呵斥道，“如果还有玩忽职守的志愿者，我不介意将你们统统开除！”

修女将推车拉近，打开上面的盖子，让玩家和小孩们按照座位顺序一个一个来领取。

这次的食物虽不如古堡里的血腥，但也称得上是不堪入目。漂浮着油腻物的汤汁，下面沉着零星几颗黑糊糊的东西，不知道是不是米粒，一顿晚餐，更像是谁家的刷锅水。

“我们真的要吃这种东西吗？”有女生实在是难以下咽，小说地和同伴交流，“吃了会出事吗？”

他们上一轮的副本，起码每天的饭菜都是正常的，第一次见到这么恶心的食物难以适应，看着就已经想吐了，更别说是吃进肚子。

“忍一忍吧。”同伴安慰她，有指了指他们不远处的秦未笙，“你看那个人，已经吃了，好像也没事。”

味道怪怪的，但没有卖相看着难吃。吃起来有点像芝麻糊被谁烧糊了的感觉。

体力值下降后，食欲倒是也跟着增长不少，秦未笙平时吃东西有些挑食，这次竟然是一群人里吃的最干净的一个。

“末末，没想到你看着个子小小的，竟然还挺能吃。”尹言右坐在秦未笙旁边，把自己的碗推给他，“你这么喜欢，要不我这份也给你吧，你放心，我只吃了第一口，汤勺没放回去。”

个子小小的……

秦未笙最忌讳别人说他身高的事。

他们家族的人平均身高都在180，连他成年的表姐和表妹都有170，而他只有175。

小时候他比其他孩子长得更快，每次拍照都会被老师要求靠后站，不过后来身体不好，就没怎么再长，于是他便成了他们家里唯一一个身高没有超过180的成年男性。

“不用了。”秦未笙也没饿到这种地步，笑着把尹言右的碗推回去，“你长得高应该多补补，实在是饿得发慌，还可以去用牙叼点树叶吃，以你的身高一定很方便。这院子里就有一颗树，只是要注意点，别把自己吊上去了就好。”

言外之意，你的身高更适合用来上吊。

可惜，尹言右脸上的笑意丝毫不减，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装作没听出来。

好在，他把碗自觉地收了回去：“末末，你真有意思，人怎么可能会去吃树叶呢。”

秦未笙没再搭理他，趁着间隙，悄悄把目光放在角落被折断脖子的男人身上。

修女还站在一旁守着他们，他也不好上前，只能作势端着碗，在远处略微打量。

副本不会出现无故杀人的情况，更不会在刚开局就如此。即便是像上一轮的王平，被NPC杀掉的前提也是因为前一晚照过镜子。

这次死掉的这个男人，一定是因为无意间触犯了什么禁忌条件。不过秦未笙还没想明白，这轮游戏才刚开始，所有玩家都是一起进到食堂的，那这个男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到底做了什么？

秦未笙正想得出神，突然被一阵不小的动静扰乱了思绪。

刚刚的女生忽然站起身，捂着嘴快速跑到角落吐了起来。她起身时的动作太大，不小心将饭碗给打翻，黑糊糊的饭粒随着油汤沿着桌面边沿滴落在地。

一滴。

两滴。

三滴。

直到碗里的汤快要见底，碗底一个黑色的物体的触角微微动了一下。

“这个碗里，有虫子。”女生强撑着狼狈的身体，微微靠在墙上，眼睛微红。

在这个世界，碗里出现什么都不算是一件新奇的事情。

即便是有一天，他们碗里出现了同伴的尸体。

在场的所有人，陷入了一种既荒诞又诡异的寂静里，并没有因为女生的话而停下手中的汤勺。

修女只是默默站在一旁，竟没有指责女生打翻食物的过错。眼看着即将到孩子们的休息时间，叫后厨的人把餐盘都收了下去。

修女走在食堂门口：“用完餐后，孩子们自觉回到房间休息，志愿者跟我来。”

秦未笙坐在座位上没动，等到其余玩家差不多都快出去时，他才动身，凑近死掉的男人身旁仔细瞧了瞧。

脖子上有被修女掐过的指痕，一块骨头包裹在皮肉里往外凸，顶成了一个大包，除此之外没有其余的伤口。

秦未笙动手翻找男人的衣服，想试试会不会是他兜里揣了什么东西。

正找到一半，秦未笙耳边突然传来一个轻柔的声音。

“哥哥，我的小熊破掉了。”

秦未笙低下头，看向小女孩怀里抱着的玩偶。

那只泰迪熊上沾满了污垢，微卷的毛发也变得乱糟糟的，一部分耷拉着，一部分缠在一起，一只眼睛的纽扣还掉了，露出一小截发黑的棉花在外面，已经看不出原本可爱的模样。

“哥哥，你的眼睛好漂亮，可以送给我吗？”女孩消瘦的小脸甜甜地笑起来，说出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我想给我的小熊换一只眼睛，你的眼睛给我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