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转为呢喃,似乎在看着奈芙,又没在看她。
“她死了吧?就好像另一位小小的殿下一样......她那时候那么年幼,黄金似的眼珠子,又华贵,又冷漠......可是现在,那双眼睛已经永远的闭上了.....”
“陛下,”奈芙开口了,听起来很娇柔,“您捏的我好疼。”
“她不会这样说话,她们不会。”
费德莲像是从往事中回过神来了,直起身来,擦了擦手。
“亲爱的,”她笑起来,耸耸肩,轻松的对阿德里安说,“这个小家伙挺有意思的。”
阿德里安脸上有点不悦的神情。
“你不该这样。”他的声调发沉。
“她不是谁的替代品,过去的已经过去的,他们都死了,现在是你我的时代。”
“你说得对。”
费德莲转身离开。
“那我就不送你了。”
她要上马车,突然回转。
“但是,亲爱的,我很不喜欢那朵玫瑰被这样的小东西戴在胸口,”她温柔的说,还带着笑意,“那朵玫瑰和我的眼睛颜色那么像,这对我来说是一种侮辱,我无法接受。”
“那你想要怎么样呢,我的美人。”阿德里安也温柔的问她。
“杀了她吧,”费德莲随口说,“换一个就是了。”
她扬起下颌,看着阿德里安。
“你的剑也不是摆设吧。”
阿德里安站在当地,奈芙跪在他面前,看着他。
她扬起脸笑了笑。
这太好笑了,她想,这玫瑰只是我随手折的。
“怎么了,你不想吗?”费德莲上车的动作停下来,她斜靠着马,“色欲之主,你不愿意吗?这么一个小家伙?”
“你不愿意我就送她去安戈瑞家,我保证,在那里她会死的四分五裂,鲜血横流,”她说,“而现在你只要给她心口来一下,又快又体面。”
她抱着双臂,带着笑容,似乎开始觉得整件事情挺有意思。
奈芙注视着阿德里安,像每一个无力自保的宠儿那样,露出哀求的楚楚神色。
“我不想死......”她颤抖着低声说,“别.....请不要......救救我,陛下......”
奈芙看着阿德里安的眼睛,在日头下,它们是蓝绿的,像大海的波涛,凝聚着世间所有的爱欲,美极了。
他是世间爱欲的凝结,他是她几百年来的渴望。
双目被日光刺痛,奈芙眼角滚落血泪。
心口的疼痛加剧了,她低下头。
果不其然,阿德里安用作装饰的长剑洞穿她的胸口。
他抱着她,对她轻声的,轻声的说:“别怕,别怕......”
她现在躺在自己的血泊里,抽搐着,像菜市场里离开水的鱼。
她看到费德莲的马车离开了,她甚至懒得看她死没死,就只是单纯的觉得不舒服,想要折腾阿德里安,或者说,她的心魔。
奈芙想抬手摁住胸口,可是她并没有力气,她感到自己被人抱起来,被带走。
她挣扎着不肯陷入睡眠,半梦半醒之间,她听到母亲的笑声,感到温暖手掌抚摸她头顶,以及熟悉的缥缈香气。
自愿献上的......她想......光明与黑暗的魂灵,将会照亮你前进的方向......自愿赐予的......纯净的恶魔之血,将会点燃你破损的种子......我是贪婪之主,我是......
等到她再次清醒过来,是在纳什忒尔家,奈芙手指微微弹动,她的手被什么人握着。
是阿德里安,他一直握住她的手,朦胧的蓝绿光环环绕着她的手腕,是他为她输送力量。
他另一只手支撑着下巴,长睫盖住瞳孔,非常安静。
这种时候,奈芙心想,他看起来几乎像是深爱着她。
可是他洞穿她胸口的那把剑,也是用这只手握住的。
阿德里安立刻察觉她醒来,俯身触碰她胸口,那里已经没有血迹,只留下一道疤痕。
他舒口气:“纯血的好处就是很难死掉,是不是?”
“只是会非常痛罢了。”
他眼神专注,语气温柔。
“但奈芙你一定能够忍耐的。”
奈芙看着阿德里安,她的心脏还是很痛,她认为这是因为贯穿伤的缘故,它会停留多久呢?她不知道,但她知道,阿德里安说的没错,她很能忍耐,而这总会过去。
只是疼痛罢了,没有实质上的伤害。
只是非常痛罢了。
阿德里安把她抱起来,整个揽在怀里,他的怀抱总是这样,温暖而芬芳。
她现在脆弱、疲惫,因为失血过多而无力、寒冷。
可是现在阿德里安离她很近,并不设防,而且她现在借口充分,不会被怀疑。
阿德里安一声闷哼,低头看着她,脸上还带着无奈的笑容。
他的胸口鲜血淋漓,奈芙的一只手穿过他心口,避开他的肋骨,手指搭在他的心脏上,轻轻的捏着那团血肉。
“还是这样,”他说,“这样记仇。”
她的手缓缓的收回来,他心口的洞口很快就愈合了。
她在他怀里抬头看他:“可是我毕竟舍不得贯穿你的心脏。”
她落下眼泪:“我怎么会连让你承受同样的痛楚都做不到。”
“阿德里安,我真恨你,恨透了你。”
她鲜血淋漓的手在月光下散发暖热的芬芳,而他抱住她,亲吻她的眼泪。
奈芙的金色瞳孔倒映她手上的血。
很好,她想,我得到了。
这是阿德里安自愿的,他没有反抗,奈芙冷静的想。
“我真恨你,”她喃喃道,“阿德里安.纳什忒尔,我恨透了你。”
而他只是抱紧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