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露出了真诚的笑意。
“也许不应该称呼你为小殿下了,是不是。”
冷静下来之后,他紧紧盯着她。
啊,是啊,他之所以赶来,是因为昂德法尔山的管事居然没有向费德莲,而是向他通报了那批囚犯的动向,这不合常理,毕竟昂德法尔山是格利特家的领土,那么,这一定是奈芙的授意。
是奈芙要他知道这件事,那么,她能去那里,坦荡的带走这批敏感的囚犯,说明了什么?
“奈芙殿下,恭喜你晋升大恶魔。”阿德里安轻声说。
唯一的解释啊,阿德里安,他苦涩的想,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个了。她是给他另一次机会,让他做出自己的选择。
“你,”他听到自己继续说,“你想什么时候动手?”
就像瑟莱萨那样带来死亡和毁灭。
“老师,”奈芙突然岔开了话题,“你和费德莲认真较量过吗?”
啊?即便是阿德里安,也有点困惑。
“你和费德莲认真较量过吗?就像你过去对我那样?”奈芙继续问。阿德里安训练她的时候确实毫不留情,他让她在极度痛苦中煎熬,他是一个严格而负责的好老师,即使他在法阵上有所隐瞒。如果不是阿德里安,她不可能活下来…..也许即使找到完整的阵法,也挺不过去。
“没有,”阿德里安很坦诚,“没有那个必要,我令费德莲相信,作为两国的君主需要注意体面,既然打算缔结婚约,就不应该这样做了。”
奈芙心想,这从另一个方面说明,阿德里安认为他不该冒险,那么,在他的认知里,费德莲和他的实力不相上下。
不相上下,那么费德莲怎么可能杀得了奈芙的母亲和父亲呢?
“那么,你不必担忧,我并不着急动手。”奈芙转回了话题。
阿德里安想问她为什么,但是他忍住了。
奈芙继续说下去:“我想,治理国家并非只靠权能和力量的,我不愿使用效忠于费德莲的班底,可我没有自己的帮手,哦不,我不会借用你的人手的,你知道的,你骗过我。”
她对他眨眨眼睛。
“现在到你偿还的时候了,我需要你帮我遮掩我的行动,为我提供我需要的信息和资料——真正的、真实的——如果费德莲发现蛛丝马迹,我就需要提前动手了,会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半真半假,一方面是她确实需要自己的班底,一方面是她想知道真相,而非只是简单的杀了如今王座上的费德莲。
“你会帮我的吧?”奈芙前进一步,问阿德里安,“像你一直以来那样,但我需要你更加诚实。”
她举起手来,阿德里安发现自己的肩膀瑟缩了一下,但是她只是为他拂过他的鬓发。
“你怕我吗?”奈芙凑过来,在阿德里安耳畔低语,“为什么呢?”
我们都知道你做过什么,但我们也都知道,这仍然在我的容忍范围之内,一国的君主不应该凭借自己的心意做出选择,两头下注十分正常。
而事实上,奈芙知道阿德里安其实一直在等待她重新回到巅峰的那一刻,他投注了这么多年,不是为了让她漂泊的,只是在这过程中,他为自己选择了更多的保险,对外是费德莲,对内是隐藏了关键信息的恢复法阵。
在深心里,奈芙得意于阿德里安的保险:他谨慎的对她,像对待一个真正会威胁到他地位的存在,虽然他一度曾因为她的爱意轻视他,但他最终还是没忘了警惕她。
而且他现在失败了,她当然可以宽宏的赦免他。
“我会赦免你的…..”
有私心是无伤大雅的,只要阿德里安从今往后献上作为盟友的忠诚。
阿德里安几乎疑心奈芙是不是真的说了这话,她的声音太轻了,蛛丝一样滑过他的耳廓,但他抓住了,像每一个绝望的罪人抓住希望那样牢牢地抓住。
他不应该追问,他是君王,而她如今仍然只是昔日的第一亲王殿下,没有地位,没有身份。
但她有力量了,所以阿德里安完全容许自己追问了这一句:“那么,费德莲也能…..”
得到你的赦免吗。
“我倒是没有想到你这么看重她?”奈芙诧异的挑眉,但随即宽容的笑了:阿德里安对于费德莲是有情谊的,最起码的,他应当是尊重她的。他是爱欲之罪的化身,专一对他来说是贬义词。
“也许她会,也许她不会,”她回答说,“我不会做出保证,但谁知道呢?”
她耸耸肩,甚至笑了笑:“我和她本人没有死仇,至少她没有亲自提剑来杀我。”
费德莲只是令阿德里安洞穿了她的心脏罢了。
现在他们俩之间该说的正经事都说完了,彼此默默无言的在夜空下站着。
阿德里安的眼神终于落在站在黑暗的观景厅里的三人身上,神色有些复杂。
“是他吗?”他轻声问奈芙,“那个混血的小魅魔?”
应宣感受到他的目光,同时感到的还有七座大海那样的威压。
奈芙不动声色的挡住了阿德里安的目光,瞬间,应宣觉得自己能重新呼吸了,而阿德里安收回了眼神,睫毛颤动,露出苦涩笑容。
“你把他保护的很好,你对他是有点真心的,是吗?”最终,他只是这样说。
“他对我完全忠诚。”奈芙回答他。
阿德里安看着她,意识到自己无需再询问另一个是否就是那个布置光明阵法的小家伙,他感受到了陌生的情绪——很久没有体会过的情绪。
嫉妒,他不应该,但他隐约的感受到了酸苦的滋味在他心头颤动。
真不体面,阿德里安,这不是一国之君该做的,停下。
“是啊,”他还是听到自己说,“你的看门小狗也很忠诚,是不是?”
…….那是你本该给我的真心,他们从我这里窃取了,从一国之君的宝库里偷走的,窃贼,小偷!
奈芙笑而不答,最终她轻微摇头:“你该走了,他们都很会吃醋,我不想一晚上面对三个嫉妒的情人。”
阿德里安深深的注视她,没有再说什么,身影逐渐在夜空下淡去。
可是在最后一刻,他的嘴唇张开了,直到他的身影消失,那句话才被他允许发出声音,被夜风送到她耳边。
“不是三个,是四个。”
奈芙站在阳台,仰望着夜空中的明月,萦绕她周身的温暖的晚风里,还有阿德里安身上留下的隐约花香。
见到阿德里安走了,淮川放松了对陆英行的钳制,上前去默默无言的站在奈芙身边。
而站在黑暗里的陆英行终于跺了跺脚,得以气哼哼的发表他憋了一晚上的真知灼见:“什么色欲之主,不三不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