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布里埃尔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但是他太激动了,舌头打结,什么都说不出来,最终脱口而出:“您的愿望就是我的命令!”
奈芙笑出来,拉着他的手。
“来,你跟着我。”
巧克力豆们瞬间一起盯着加布里埃尔,视线几乎要把他点着了。
应宣就站在加布里埃尔后面,奈芙走到他旁边,与他四目相对。
这就是答案,满意吗?奈芙感受到了他眼神里的询问。
奈芙把胸口别着的黄玫瑰取下来,替他别在胸口,轻微颔首,示意他跟她一起。而应宣看到奈芙身后淮川,自觉跟在淮川身后,而淮川慢下脚步,示意他们并行。
“你做的很好,”淮川轻声对应宣说,“你做的比我好得多。”
而此时奈芙已经走到了高台上,荆棘王座凭空出现,她想了想,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
她母亲是怎么说的?
不,奈芙挥退了记忆中的场景。她没有站在黄金宝石打造的大殿上,这里是荒郊野岭,她站在一个土台子上,下面也不是力量强大的纯血们,而是一群种族各异身份不明的小崽儿们。
“站起来,抬起头。”
于是她说。
“让我看到你们的脸,让我记住你们的名字,像加布里埃尔那样。”她指着快要晕过去的加布里埃尔。
银发少年浑身颤抖,还是试图站的笔直。
她记得我的名字,加布里埃尔恍惚中这么想。
“将来有一天,我希望你们更多人能站在我身边,让我看清楚你们的脸,记住你们的名字。”
她曾经站在云端俯瞰过昂德法尔山奔涌的火矿,不需要小孩们可怜的后脑勺确认她的权与力了。
如果说应宣和淮川还是遥不可及的榜样,加布里埃尔可是活生生的同学,同吃同住,南瓜头和苹果脸甚至还在他裤腿蹭眼泪鼻涕,现在他站在夫人身边,这两个小巧克力豆几乎要激动得融化成两滩糖浆。
他们也有机会!无论是纯血还是混血,是恶魔还是妖精,甚至种族不明,只要让夫人看中,他们也有机会!
应宣俯瞰着他的学生们,他当然记不住每一张脸,但他们肯定都认识他,爱戴他。
不过,是否爱戴也没有那么重要了,毕竟现在,他是制定规则的人之一了,他人的爱与憎不再重要了。
除了奈芙,这一切只会让他更加向往她,因为他已经为她的价值体系做了太多了,他为她打造的每个凸显威严的场景,都会让他更多的沉浸在对她的渴望中。
她在想什么呢?应宣情不自禁想,她在看谁?她的目光停留在哪里?
他侧头看她,发现她还是没有在看他,目光却停留在虚空中的某处,嘴角含笑。而她左侧的淮川与奈芙看着同样的方向,似乎在微微颔首。
应宣茫然的顺着他们的视线看过去,什么都没看到,心口却感到尖锐刺痛。他低头凝视,只看到胸口的黄玫瑰娇艳。
奈芙在看她的客人。
山间缭绕的山岚如同乳白海涛,阿德里安就在那里,他在山顶俯瞰着这一切。
不,他没有俯瞰着一切,他只是俯瞰着奈芙。
然而奈芙并不觉得她在被俯视。
她安然的坐在她的荆棘王座上,坐在这座简陋的高台上,这座朴素的广场上,与阿德里安对视。
山间的绿树苍翠,然而他的眼睛更胜过雨后新叶润泽。
奈芙知道阿德里安看到的会是什么场景,她伸手,招来加布里埃尔,他半跪在奈芙身边,任凭她的手摩挲他颈项。
“告诉我,好孩子,你想要什么?”她问。
“复仇,”他仰起头来,“我要复仇。”
这是个格利特家的孩子,她分支血脉的一员,她完全理解他的痛苦。
“会有那么一天。”奈芙答应道。
阿德里安在山岚里看到淮川和应宣左右护卫她那多刺丑陋的座位——怎么会有用荆棘编织的座位!怎么她能坐在上面,一如他坐在他堂皇大殿的黄金宝座上!
现在她摩挲那银发少年颈项,挑衅的笑看他,就令他觉得被她捏住命脉的是他!
一只鹰隼张开翅膀,叼着野兔从他面前飞走。
阿德里安觉得自己应该是露出了不该有的情态,比如恐惧,比如敬畏,比如还有什么别的,他也不知道的情感,总之,奈芙现在在对他笑呢。他想他大概刚刚用他的畏惧替她完成了今天真正的重头戏。
奈芙当然是故意邀请他来的,恐怕她猜到了她的小魅魔会给她什么,她真正想要欣赏这场戏的人,是他。
警告,许诺,或者别的什么,他知道,奈芙小时候打猎,从来不会只带走一种猎物。
黄昏已至,人群散去,现在高台上没有别人了,奈芙还坐在那里,特意在等他。
阿德里安从山顶降落,一步步走过广场,走上高台,来到奈芙身边。
“你要我来,我就来了。”阿德里安说。
“嗯,”奈芙漫不经心的,“你看,这些孩子我得给他们找点儿生路,也不需要高官显贵,随便什么小吏小官,哪怕是园丁、清洁、书籍管理——我是请你来帮我给他们安排安排的。”
阿德里安有点困惑,他刚刚还相当紧张,现在听到她的要求,却觉得松一口气。
没有难度,太普通了。
可是他反而隐约有点不安,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
“就这样吗?”他再次询问。
“就这样,”她懒懒的摇摇手,“找个借口见你罢了。”
暮色四合,奈芙鎏金瞳孔显得温柔起来了,她看着他,又像曾经那个少女了。
于是阿德里安看了看她空落落的胸口,那里的花朵被她送给了那个小魅魔,因此,他俯下身来,手中捻着一朵盛开的山茶花,为她簪在发间。
那花朵纯白如月,却夹杂火红艳色,如同奈芙发色侵染了花。
“我也很想见你。”阿德里安低声说。
奈芙抬手触碰花朵,阿德里安觉得她的姿势像刚刚摩挲那个银发少年颈项似的。
她已经完全不是那个少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