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冬天快到了,她多半熬不过去,为此茉丝的内心焦急的好像在被沸水滚油煎熬。
她想要她活下去,能靠自己站起来,奔跑,和她一起去拾荒。
只要熬过这个冬天!春天是能活的!山野里有野菜嫩芽和鲜果,田鼠,野鸟下的蛋,随便什么都能吃了!春天需要干活的人也多,河水解冻了,茉丝自己能去码头上,要么干点体力活,要么从干活的人身上偷点吃的或者钱。
可前提是小妹妹能活下去。
但她已经不能吃了,不能吃怎么活?
茉丝不肯放弃,她走进屋子里,暗淡的月光下,屋角的稻草里缩着一个人,她蜷缩着,手里攥着一把稻草,眉头紧皱,梦里也还在疼痛。
茉丝过去把她搂在怀里,把一块海绵摸出来,挤出里面的液体,捏开她的嘴,看着液体滋润她干涸的唇舌,就紧紧捏住她的嘴,抬起她的下颌,逼她咽下去。
少顷,她的喉咙里发出呃呃声响,然后一张嘴,吐了出来。
咽下去不久的水分和胃里的酸水混在一起,吐了茉丝一身,散发出难闻的气味,穿堂风吹到她身上,茉丝只觉得冷。
她把妹妹轻轻放回去,忽然觉得屋子太小,太黑,屋檐太低,直向她压下来。
她慢慢往屋外走去,竟至于走出了屋子,走出了街巷,越走越快,到最后跑了起来。
她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漫无目的的奔跑。
她很明白,她稍后还要回去,不能把这沉重的一家子丢下,然而此时此刻,她觉得自己需要稍许的喘息。
她跑累了,停下脚步,茫然四顾,发现自己竟然跑到了离圣殿不远的区域。
夜已经很深了,圣殿依然灯火辉煌。
她的心里突然萌生出一个念头,想要祈求神的保佑,救救她的小妹妹——她实在是没有办法了,不是说神明会保佑祂的信徒吗?祂的庇佑使得贵人们生活的那样舒服,而她所要的又实在不多——她只是想让小妹妹吃得下东西,好好的睡一觉。
先求这个。求到这个再说后面的话。
犹犹豫豫的,她又向着圣殿的方向走了一段路,找了一个角落,对着那灯火辉煌的所在跪了下来,深深的把头碰在地上,学着她看过的朝圣者们的样子,额头放在泥土上,在心里对着神大声的呼喊出自己的所求。
夜色里,庄严的圣殿流光溢彩,那邪神——大人们就是这么说的——金色的血液泼在了圣殿上,很难清洗。大祭司沉默的看仆从们洗了十天,仍然洗不掉,就发话让不必洗,重新粉刷,但是粉刷过后,那白墙总是透着隐约金红光辉。
大人们觉得圣洁的白石沾上这金色的血液,纯洁被玷污,那邪神真是可恶。可是茉丝觉得这样其实比以前好,看起来暖和。
她在夜风里,边走边磕头,一直来到圣殿的台阶下。
没有神回应她的请求。
意料之中。她没钱没权,平时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忙于活下去,并不曾信奉或者侍奉这位神明,得不到回应也很正常。
她坐起来,抬头凝视那座建筑,看了很久,渐渐的有点发痴,心中突然萌生一个念头:虽然是邪神,但应当也是神明吧。
如果向她祈愿,她会帮助我吗?
她的视线落在圣殿前的花坛里,那矜贵的花朵沾染了邪神的血,嫩红的花瓣边缘镶了一圈金边。
花坛也是有守卫的,不过好在茉丝瘦小,而夜云正好遮住了月亮。
茉丝敏捷的翻进了花坛,把那朵镶了金边的花摘了下来,揣进了怀里,然后一路飞奔回家,把那朵花揉的细碎,细细的花汁流了下来,流的她满手都是,她把沾满了花汁的手指放进了小妹妹的嘴里,这样可以让汁液更好的流进她的喉咙。
这没有任何道理,但茉丝的世界里也没人对她讲过道理。
不是神明吗?你的血液应当有力量吧,起码能够让我妹妹喝下去吧。
茉丝咬牙,心里这样想着。
她一边感受汁水流进妹妹的喉咙,一边心里绝望的想:请求你,请求你救救我的妹妹,让她能吃东西吧。如果你能救她,我就还你这朵花。
她还不了更多。
她胡乱祈求了一会,怕这贡品不够,想了想自己拥有的东西,就又加了一句:如果花还不够也还你我的血。
正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门口发出了轻轻的叩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