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奈芙是真的有点不耐烦。
她站在这里,花香混着血气,这本来该愉悦一个恶魔的主君,但是现在这股奇异的芬芳只会令奈芙觉得庸俗而不快。
阿德里安坐在他的贝壳宝座上,珍珠和水晶在他的白袍上闪闪发光,好像滚落的水珠,他的双眼如同大海,而如今这些可爱的小石头被奈芙的狂风吹得散落四处,那些小奴隶有胆儿大的,正在偷偷地拾取它们。
他的头发也被吹乱了,眼尾也被吹红了,居然有了楚楚可怜的韵致。
“你又在干什么?”阿德里安反问奈芙。
奈芙懒得和他多废话,她已经累了。
“带走他们。”她吩咐不声不响跟着她的淮川。
“谁敢!”阿德里安站起来了,一股威压四散开来,奴隶们被压得晕过去,他们偷偷揣在怀里的珍珠也都碎了,闪亮晶粉混入他们的伤口里,使得他们的皮肤也看起来熠熠生辉了。
可是淮川已经解下了昏迷的派肯金和安波。
他抱着两个小巧克力豆,在怀里颠了颠,有点嫌弃他们的血把他弄的一身脏污,可是他到底也没有松手,而是低声对奈芙说:“他们俩瘦了。”
阿德里安看淮川的眼神堪称恐怖,而淮川只是抬起头来,对阿德里安温和有礼的微笑,低下头致意:“陛下,请息怒。”
“你……”阿德里安是无法息怒了,他被淮川气到简直要怒发冲冠了。
“阿川不会做事。“奈芙果然开口了。阿德里安才觉得稍微满意,就看到奈芙示意了一下一屋子奴隶。
“这些小东西害得陛下生气,自然全都要带走,省得他心烦。”她嘴角含笑,一双金灿灿眼睛瞧着阿德里安。
“虽然你生气起来,实在是风姿卓绝,但我已经很累了,所以……”奈芙话也没说完,意思阿德里安倒是明白了。
我今天累了,下次再来品鉴你的美色。
阿德里安身为色欲之主,习惯了各种各样对他觊觎的渴望眼神,那些垂涎,那些遐思,他只是轻轻拨弄它们,如同摆弄华服上的璎珞,它们是他权能上的明珠,只会为他增光添彩。
但现在他觉得非常不舒服。
奈芙看他并非觊觎,她看他是……看他是她的明珠,她可以拨弄他如同他摆布他的璎珞。
但是他必须先把这份掠过心头的难受忘记,因为奈芙马上就要走了,而他的话还没说完。
这个该死的淮川,已经把横七竖八的奴隶全都打包了!
“你特意来,就是为了带走你的奴隶?”阿德里安不可置信的说,“你为了这两个奴隶?!”
“不是。”奈芙被他握住了手腕,倒也停住了脚步。
她伸出另一只手,替阿德里安理顺了纷乱的卷发,手指轻轻捏捏他耳垂。
“他们不是我的奴隶,“她轻声细语的,“阿德里安,他们是我学生。”
“学生……”阿德里安如遭雷劈,“你收这种卑贱的小崽子做学生?”
“很意外吗,老师,”奈芙语音缱绻,“你觉得他们卑贱,可是,他们身上也流淌着你的族裔和我的族裔的血呢。”
奈芙凑近了,紧盯着阿德里安的瞳孔。
“那你为什么愿意救我?”她说,“你救我的时候就已经知道我高贵的身份吗?”
阿德里安瞳孔轻轻一缩,他的手松开了,没有丝毫的心虚,他像是突然占据上风似的,坦然直视奈芙眼神。
“我知道啊,在你还是第一亲王的时候,我就见过你,”他说,“我以为你……”
他哽住了,随后笑得更美了:“我那时候以为你记得我呢,奈芙,我以为后来你想起来了。”
他摇摇头:“现在你果然和以前大不一样了,现在你连奴隶都看得到,记得住。”
奈芙看阿德里安神情,大有深意,但她不想追问,她已经明确了目标,其他的不过是细枝末节。
“不是奴隶,我再说一遍,这些是我的学生,”她强调,“别指责我的记忆了,我刚说的话你都记不住。”
淮川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刚刚一直安静无声的看着他俩对峙,现在突然柔声说话。
“派肯金和安波,”他好心的提醒奈芙,“快要死了。”
然后他对阿德里安又点点头:“陛下,下次再来致歉,奈芙一直很惦记您。”
奈芙于是敷衍一笑:“嗯,我一直很惦记你。”
空间裂缝又被打开了,她最后回头看了阿德里安一眼,指了指自己的眼角:“你眼角那枚朱贝,真是别致。”
“阿川,今天打碎的东西,下次记得赔。”奈芙没再等待阿德里安的反应,一脚跨进了空间裂缝,淮川回头对阿德里安行礼后,也跟着走进去了。
裂缝弥合了,阿德里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好在目睹今天这一幕的奴隶全都被奈芙带走了,不会传扬出去,他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奈芙已经是大恶魔了,她一定会取回她的王座,这是他数百年栽培的成果,无需介意。
实际上,他还该感到欣慰,她拿回自己的国土之后,瑟莱萨的威胁就减少了。毕竟,奈芙应该不会乐意看到瑟莱萨来侵吞他的领土,毕竟,她大概是把色欲之国视为她自己掌中之物的。
可是阿德里安站着,觉得精疲力竭。半晌,他伸出手,拿开了眼角的朱贝,在手里捏碎了。
奈芙卷着一堆纳什忒尔家的奴仆直接去了学校,一群奇形怪状的小魔怪还有派肯金和安波咕噜噜滚在地上,还没清醒过来。
休息室的大壁炉旁有张高座,她坐下来,有点懒懒的,看了一眼小魔怪们,又看一眼淮川,笑出来了。
“你笑什么。”淮川靠着奈芙旁边的地上做下,脑袋放在她膝盖上,感受到她的手从扶手上挪到他头发上,轻轻摸了两下,用力一拽,把他拽的面向着她。
“我笑你胆儿大,”奈芙俯身下来,看着淮川眼睛,“仗着我在,把阿德里安气得不轻啊——下次见他你怎么办?”
淮川眼神坦荡:“是你说要他重新认识你的,我既然是你身边人,让陛下重新认识我也是应有之义。”
奈芙手一松,哈哈笑起来。
她觉得很爽快。
但是笑了几声之后,她又沉默了,想到了阿德里安说的话:在她还是第一亲王的时候,曾见过他吗?
她怎么都想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