吓得陆英行赶紧对着镜子照了照,确认他和哥哥仍旧俊美。
到了他做好晚饭,瓦尔加她们都吃饱了,要上课,应宣才问她看没看到茉丝,别想做错事就跑路。瓦尔加想了想,说没看到。
没道理,茉丝虽然怕挨骂,但是不会错过晚饭的,被骂两句总比自己花钱买饭吃好。
应宣看一眼陆英行,陆英行知道他有点担心,正想说他出去找找,在门口听到叫骂声,中气十足,还很熟悉,是茉丝。
瓦尔加下意识站起来出去了,陆英行注意到她顺手拿了木棍,正是上课的教具,这棍子没那么结实,因为怕瓦尔加力气大打着同学。
陆英行挺满意她这点,觉得瓦尔加有这个带武器的意识是好事。
有几个姑娘也带着棍子跟出去了,陆英行觉得她们水平都不错,就没拦着。其他人就被应宣叫住了,他和陆英行都没出去,在窗口看着。
他们在这里兜底,不会让茉丝和瓦尔加出事。
从她们带着武器出去到大家一起回来也没过多久,茉丝愤怒得骂,说走到附近那段黑黢黢的路,有人偷袭想抢她钱,她蹲下来闪过去,抓住一把泥就糊着对方眼睛了。她急着跑但是居然那人还追,还喊了帮手,她急中生智在路边垃圾堆里躲了一会儿,看他们找不到就偷偷跑出来,谁知道那些人怎么回事又追着她不放,直到门口她大声叫骂,瓦尔加她们带着木棍出去,彼此隔着几百米对峙了一会儿,那些人才走了。
“没看清脸。”瓦尔加说。
“抢到我头上来了,”茉丝兀自气咻咻的,“也不看姑奶奶被谁罩着。”
应宣和陆英行没当回事。这里附近治安一向很成问题,但不会对他俩造成威胁,而且这里到底是洛耶的私产,洛耶就算不在意,多少该有教会的人替大祭司看看,不会闹得太过分的。
“我看需要给这附近弄点灯,方便你们上下学走路,”应宣说,“回头我和街坊们说说,看能不能大家凑钱。”
这里好几个学生都是街坊家的,隔壁老约翰家一双儿女都来学,学费就是老约翰的面包。
第二天的晚饭就是老约翰家的面包,院子里陆英行种的蔬菜和牛肉、鸡蛋、牛奶。大家都吃的很多。
吃完了之后,应宣打算上课,谁知道外面来人叫应宣,说是街道治安委员会知道昨天的事儿,叫他去商量加装灯笼的事儿,他就让大家先自习。当晚陆英行不在,他商量好了,和另一条街的工匠铺子定了点儿结实的武器给大家用,约了晚上过去下订单。
夜里应该是安静的,可是突然有极大的叫喊声响起来。
应宣听到外面的叫喊声的时候,猛然回头看了治安委员会的老头一眼,对方被他一眼看的汗如雨下,而他也没有多说什么,立刻往外走。
应宣站住了,他看到正是他们家的方向,火光映亮了半边夜幕,浓烟滚滚,火势蔓延开来,人人都急急忙忙去救火,可是他越跑过去越安静,附近几家一点声音都没有,一个人都没出来。
他的心往下沉。
直到他站在院子门口,里头也很安静,只有火焰燃烧的声音。最能说话的茉丝没有喊叫求救,不会说话的瓦尔加也没有。
火焰,火焰,他纵目望去都是火焰和浓烟,魅魔的双眼让他透过烟火看到了院子里,横七竖八的家具在燃烧,瓦尔加确实手艺一般,桌椅板凳都做的朴实刚健——仅此而已——现在都烧毁了。
但是没有人,一个人都没有。
他回头看了看街坊们,街坊们的屋子里头有人。
“哥哥,”陆英行刚刚回来,喊了他一声,应宣此刻感谢这漫天火光遮掩了陆英行的周身也开始浮动炫目的光明火。陆英行现在非常生气。
“有人带走了学生们,必定是团伙作案,你去追,我去救邻居。”应宣简单的对陆英行说。
随即摇摇头:“记得留下活口。”
带走这么多人,一定有痕迹,陆英行循着几条沉重的车辙离开了,应宣冲进火里,发现邻居们都晕过去了,不知道吸入了这么多浓烟,还能活下来几个。他自己一个个拖是来不及的,更多的人是忙着熄灭火焰,没有人敢冲进去救人。
他想到邻居们其实并不知道他和陆英行是什么人。
魅魔又不是武力值强大的类型,只是非常擅长蛊惑人心,何况他也不过是有些血统。
但好在,这个血统有万魔之母的加持,他从前没有试过,现在只好试试看。
应宣悄悄在人群中后退,借着风去到高处,对着夜风说出附加魔力的言语:“所有听到我命令的青年,披上潮湿的衣裳,带好潮湿的面具,依着听到我话语的次序,起身,进去着火的屋子里救人,每人只进去一次。”
“所有听到我命令的、生活在这个街区的植物,请你们不要吝惜你们的帮助,长出更多的枝条,支撑房屋,不使它们倒塌,不使它们压到救火的人。”
他的血液在身躯里沸腾,一次命令这么多人,甚至还要命令植物,是前所未有的体验,他不知道自己成功了没有,但他现在不可能分神注意这点,使用过度的力量在抽干他的力气,他的眼睛、鼻孔和耳道里流出血液,可他还要尽量保持话语清晰。
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可能不够周全,但他尽力了。
真奇怪啊,应宣仰头凝视宁静的夜空,明月高悬,无感情的照着一切。
他损害了自身,这能得到什么好处?
应宣强自站在屋顶,看到了一群群青壮年居然真的裹着潮湿的衣物井然有序的去到那些屋子里救人了,而植物们也真的长出了枝条,在火中一边生长一边被烧断,可是起码阻止了屋子在有人进去的时候烧塌。
应宣支撑到看到大部分熟面孔都被救出来,终于擦了擦满脸的血,坐在屋顶上,最后看一眼夜空,缓缓的躺下,可是腿一软。
他觉得自己好像滚下去了。
不知道陆英行那边如何了呢?
血应该还在往外流,他虽然在降落,却觉得自己越来越轻,似乎可以朝着月亮飞过去,应宣心知这并不是好的征兆——奈芙,他心里想着她看着他的神情。
大恶魔只有记仇记得真切,还很贪心,她会忘记他,轻飘飘的,毫不犹豫的。所以他必须撑下去,因为已经付出这么多,绝不可以便宜别人。绝对不可以便宜别人。
月亮被薄薄乌云挡住了,忽然有狂风卷来,然而火焰并没有因此愈发猖狂,而是诡异的委顿下去,直至熄灭,像是在对君主俯首。
骤起的狂风也骤然停歇,他感到风仿佛温柔的手接住了他,随后,他被包裹住了,暖流经过全身,因为失血造成的寒冷逐渐止息,下落也变缓。
他渐渐有了精神,微微睁开眼睛,睫毛的缝隙中,他看到明月,金光灿烂,只注视着他,带着丰沛的情感。
“你做得很好,”应宣发现自己躺在奈芙怀里,她坐在肮脏的地上,毫不在意的单手抱着他,对他许诺,“但月色尚好,不是睡觉的时候。”
奈芙低下头,轻轻以嘴唇触碰他眼角血泪,她说话的时候,嘴唇殷红,是被他的血染成的颜色:“应宣,现在站起来,复仇后再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