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反正是没法吃饭了,于是他打算过两天打包一份食物去看看骑士长,也有点话题好聊。
戴帽子的女士正是奈芙,她一直抱臂坐在旁边,看他起身,觉得好笑。他还想给安洁莉娅下毒,自己吃了点儿怪东西都不知道。这也是她双管齐下的手段,这种魔药不能多用,也可能会有疯傻的后遗症,效力也很短,这会儿就已经过去了。在弄到他手上的势力之前,奈芙还得确保这人神智清明。
但是现在,她对那种矿物挺感兴趣的。她知道,那矿物不简单,似乎蕴含着的是她熟悉的力量。世上有能把罪孽之力转变成光明之力的矿物,出现有相反作用的也不稀奇,说不定那东西在魔界还能有点用处?
哎,奈芙想,你们要害人可得快一点儿啊,别让安洁莉娅——她的意思是,别让她等急了。
不知为何世上仿佛是有条定理:坏人做事情效率总是挺高。
很快,利亚德的手下就把一包红馥馥粉末送到了上司手上,利亚德还好奇说这不是该要做个长期的实验?他又没那么着急对外甥女下手。结果手下告诉他说其实他们也私下里在做这种实验,当时还没个结果,所以就没敢汇报给利亚德,还是等结果出来了,再禀报的。
利亚德很满意。
奈芙也挺满意。
但她没告诉安洁莉娅,想要看看她的反应。有她在,安洁莉娅死是不会死的,奈芙没有违背约定。
奈芙看利亚德在一瓶美酒和一盒香粉中都撒了点儿粉末,第二天求见了安洁莉娅。
“舅舅又送东西来了,”安洁莉娅打开酒瓶,徐徐倒出一杯来,嗅嗅香气,“一定是好东西。”
利亚德露出笑容:“正是呢,给安吉尔压惊。”
他又把香粉盒子推上前:“这里头加了点儿金粉,扫在肌肤上光彩照人,更加引人注目呢。”
安洁莉娅手里已经持着一杯酒,漫不经心推开盒子:“我用不着这个。”
奈芙在暗处莞尔。利亚德当然以为女孩都爱这金粉红颜,但安洁莉娅坐在这位置上,知道自己光芒最盛的装扮乃是皇冠,不用妆点也有无数人盯着她,美人不是投怀送抱就是欲拒还迎,唯一失败的只有应宣陆英行两个罢了。安洁莉娅身边被洛耶看着,也没个他的眼线,利亚德哪里知道她不用这个。
酒都被送到唇边,安洁莉娅停下来,露出天真笑容。
“我一个人品尝未免不美,舅舅和我一起吧。”说着,就示意侍女倒一杯给利亚德。
利亚德倒也从容,没露出惊慌模样,谢了皇帝赏赐之后,就徐徐饮下。
安洁莉娅目视杯中一滴不剩,笑道:“果然好酒,舅舅都贪杯了,多给我送几瓶吧。”
她就放下来了,对利亚德笑。
奈芙在背后露出笑容。她是皇帝,不喝能怎么着,利亚德又不能灌她。就算怀疑她对他有疑心,也只好怀疑——反正他已经图谋不轨,还在乎他是否怀疑这点?
奈芙于是轻轻推倒那瓶酒。
酒瓶滚倒在地,地毯很厚,酒瓶没碎,但是酒液汩汩流出,湿透了地毯,安洁莉娅做出不耐烦的样子,利亚德于是就借机告退了。但是走出门的时候,大概因为喝了酒,居然绊倒,差点儿摔了一跤,又自己站稳了。
“舅舅?”安洁莉娅问。
利亚德转过身来,明明没摔跤,却脸色惨白了。
“吓着了,御前失仪,臣告退。”他简直连礼仪也不顾,匆匆离开。
奈芙这才现身。
“您推倒酒瓶,是告诉他,我和他之间已经不复有信任存在吗?”安洁莉娅问。
“啊不是,没有那么复杂,”奈芙伸出手来,酒液点点滴滴汇聚到空中,她漫不经心回答,“吓他一下,好玩儿罢了。”
“这么不经吓吗.......”安洁莉娅想到利亚德惨白面色,有点诧异。这位仁兄正在谋反呢,心理素质不能这么差吧?
“他预料到你会要他喝酒了,”奈芙看着酒液再次灌注到瓶中,剩下一撮晶莹粉末,顺便解释,“在口里塞了小块海绵,大概预备出门就吐掉。”
她于是绊他一脚,利亚德不小心把海绵吞进去了,估计这会儿着急回家催吐呢。
奈芙伸手一抹那红馥馥的矿物,送入口中,露出满意神色:确实是她熟悉的力量。
“如何?”安洁莉娅问。
“是好酒呢,香醇甜美。”奈芙笑道,虽然她知道安洁莉娅没想问这个。
“确实该多要一些。”奈芙举起酒杯。
她把酒杯递给安洁莉娅,安洁莉娅犹豫了一会儿,接过酒杯。奈芙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对安洁莉娅说:“你不试试看吗?举杯吧,皇帝,尝尝你土地上出产的风物。”
安洁莉娅看到奈芙眼中瞳孔,与杯中酒液同样潋滟。她可以不喝吗?即使看着奈芙净化了酒液,她仍然心有余悸。但她知道刚才面对利亚德她可以不喝,现在面对奈芙就不行了。于是她眨一眨眼睛,徐徐呷一口,果然香甜芳醇。
“乖孩子,”奈芙居高临下凝视她,此时俯身轻轻捏她面颊,“好听话。”
她一口喝完了杯中物,随手把杯子一丢。
“我不会亏待听话的好孩子。”
说完这话,奈芙再次消失了。
安洁莉娅看着那杯子滚动,来到她脚下,弯腰拾起来,放回桌上。
酒液在她血管里奔腾,一点儿酒意发酵,确实是好酒。她伸手摸摸面颊,兀自发烫。
她并非乖孩子,也不是好皇帝,臣民想刺杀她,僚属想推翻她。可她再次被更高的权与力选择与庇佑了,因为她懂得选,会得顺应时势。
有朝一日,二位之间再有一战的话,安洁莉娅希望这一位能赢。因为她真的想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