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莎双手裹住奈芙的手,替她合上,双目湛湛:“我们会解决这个小问题的。”
奈芙盯着她的手,抬起眼睛看罗莎,脸上表情终于有一丝不快。罗莎略微心虚,并不怪她,只是更加紧握她双手。
“啧!”奈芙终于说话了,她神情冷酷。
“你握我手握得太紧了,”奈芙蹙眉,缓缓说,“好恶心啊。”
罗莎倏然收手,微笑建议:“那我替你把手砍掉吧,就不恶心了。”
花树下的洛耶就是在此时翻了个身,咕噜噜滚到了树下的池塘里,一群锦鲤惊得散开,又见这重物毫无反应,再次聚拢,好奇的试图啄食。
奈芙不得不赶紧把大祭司从水里捞出来,按压她胃部让她吐出池水,而洛耶仍然双目紧闭,神色安详,面色红润。
奈芙瞥了一眼还在美梦中畅游的洛耶,提醒罗莎:“别让她久久入梦,应宣走后,我还需要她帮我看着皇都。”
罗莎哼笑一声:“有我在,你怕什么。”说罢,向着奈芙搓了搓两根手指。
一枚金币出现在奈芙指间,她轻轻一弹,金币划了一条弧线,正好落在罗莎掌中,罗莎摊开手一看,金币上的头像是手握权杖的生命之神像,是她在伊泽尔登的信徒在庆典上为她铸造的纪念币。
“算诊金。”奈芙摆摆手,径直往里走。
罗莎看她似乎本来想去教室,结果半路上脚步一拐,去往厨房了。不一会儿,罗莎就听到丽娜尖叫着大喊“我愿意,我愿意跟您走”,她不由得哼了一声:走就走了,还要把好厨师带走!
随即,罗莎摊开掌心,看着那枚金币,拇指在金币表面拂过,觉得金币上铸造她一个正好,若再加上路西法,就未免太拥挤。
“喂,只有一枚吗!太少了吧?”罗莎对着奈芙的背影喊起来。
“我当然是愿意的,”瓦尔加从见到奈芙的惊喜中清醒过来,皱起了眉头,“但是……”
她为难的看了一眼窗外。
外头正喧闹。此时夕阳西下,若是皇都贵人在此,见到这样连绵的青山和广袤的旷野,以及一轮将落未落的红日,自然要感慨几句时光啊人生啊神的伟业啊之类的,可是这是在芒特山,只有劳作了一天,张嘴等着吃的工人们。
他们拿着自己的破木碗,推推搡搡,挤挤挨挨,探头探脑,交头接耳,想要知道今天吃什么,怎么这样香?
“是浮岛啊!”有人很激动的说。
“什么护套?”人们面面相觑,“没听说过护套还能吃啊。”
“你们这些乡巴佬!”就有人骄傲的挺挺胸。
“说谁?你小时候还吃鸡屎呢!”熟悉这人的就立刻开口了,惹得众人一阵哄笑。
那人就涨红了脸,磕磕巴巴:“什么鸡屎狗屎的,你们还要不要知道今天吃什么了!”
大家一边笑,一边也忍不住在脸上表现了兴趣。
“浮岛啊,浮岛就是,把鸡蛋,还有一种豆子做的什么软乎乎的,一碰就碎的玩意儿,和肉汤一起煮,煮好了,浇在麦饭上……”那人一边自己说,一边擦擦口水,还没说完,巡逻的治安队就吹哨子了过来驱赶了:“排队,不然统统不给吃!”
大家挨了几下棍子,都老实站好了,又有人不死心,问治安队的队员:“姑娘,那什么护套到底是什么啊?”
队员笑起来:“什么护套,那叫做浮岛,说是皇都里来的大师傅做的汤,里头有鸡蛋花豆腐和肉,煮到滋味浓浓的,那豆腐和蛋花浮在汤面上,像是岛浮在海里头一样……”
所有人都没听明白,什么“豆腐“什么”岛“什么“海”的,但是只要听到鸡蛋,肉,所有人都忍不住陶醉起来,深深地吸了一口空气。
天哪,皇都的大师傅做的啊!还又是肉,又是蛋,浇在麦饭上,口水都要出来啦!
一定,一定是绝世美味啊!皇帝陛下也就吃这个吧!皇都里那个神也就吃这个吧!哎呀,咱们吃饱了,也给咱们女神留一碗啊!
“嗨,这就是女神的使徒从海上带回来的好吃的,你们就吃吧,多着哪!”治安队的姑娘笑一声,垫着她的棍子溜溜达达走远了。
而刚刚,应宣,瓦尔加和奈芙面前也摆着这么一碗,是应宣指点着丽娜做了豆腐汤泡饭,茉丝吃一口,感慨真像是岛屿浮在大海上,学校里就叫它“浮岛”。瓦尔加也饱饱吃了一碗,觉得鲜美的很,饭罢,奈芙就问她愿不愿意跟着她和应宣去海边,与其他人汇合。
应宣下去收拾碗筷了,此时只有奈芙和瓦尔加,瓦尔加看着窗外,眉宇间不由自主流露担心。
“但是,之前老师带人剿匪,又有许多流民投奔,圣殿和官府早就看我们不痛快,如今山上山下,都靠骑兵队护着,若是我一走,谁能保护他们?”
“骑兵队倒是可以由我副手管着,她是您之前从奴隶贩子手里救出来的,忠心得很,也很有威望,虽然武勇不如我,不过,这还不是最大的问题,主要是必要时候,她能不能做出那个决定……”
瓦尔加做了个手势。
夕阳已落,余晖仍在天幕中,光芒落在瓦尔加肩上,她手中的长剑镀上了一层辉色。
奈芙看她眉宇间已经多了许多杀伐气,可见不仅是见过血,还见过许多次了,叫她不由得想到瓦尔加第一次在乡村客栈杀死了那家人的时候,是何等的痛苦。
“我背负着我该背负的,责任也好,罪孽也好,我都已经下定了决心,但是她们,还没有……”
奈芙明白了,瓦尔加的意思是,她们还没有亲自做过那个决定。如果真遇到什么麻烦事,犹豫片刻可能就是人命,瓦尔加正是为此为难。
这倒确实是个问题,奈芙沉吟起来,虽然瓦尔加愿意给下属晋升机会,如今芒特山也都有成熟的机制运行,她走几个月不成问题,怕的就是圣殿和贵族再次组织武装进攻。
需要一个信仰和决心都非常坚定,同时武力高超的人来做这件事。
奈芙再次发愁:怎么不论到什么阶段,她也还是觉得人不够?
“也许您让我再呆几周,把山上和山下小镇的防护措施加固,再告诉他们多囤粮草,即使圣殿或者官府那边眼馋,也要掂量掂量损失。“瓦尔加试探着问奈芙。
应宣正是此时进门的,听到了瓦尔加说话的后半截。
“圣殿?”他一愣,随即笑出来,“那就巧了。”
奈芙和瓦尔加都看着他。
应宣身材高大,挡在门口,抿着嘴对奈芙笑一笑:“正好有一位故人来访呢。”
故人?瓦尔加才诧异奈芙在此地还有什么故人,就看到奈芙已经露出了笑容。
“瓦尔加,我想,咱们的问题有答案了。”
应宣侧身让开,另一个高挑身影从他身后走出来,对奈芙一声不吭的行了个礼,仍然是标准的圣殿仪态。虽然他穿着普通的衣裳,却仍然整洁,金发在余晖中闪烁着朦胧光晕。
“好久不见,骑士长,”奈芙站起来,对提摩西颔首微笑,“怎么,如今愿意对邪神行礼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