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指台阶上那群人：“让人家做见证，就要给人家点儿好处。今晚受了那么大的惊吓，要压惊。”

“现在，死了的人都死了，活着的人还要控制起来，现在，这个家族的财产都归我们了，带人抄家，搜账本，库里的东西都运回去。”

淮川停了停，对着台阶上下来的那些战战兢兢地贵族们笑了笑：“都得封存好，运到皇都，献给陛下和圣殿呢。”

“科勒家袭击陛下特使，视同谋反，幸好大人警惕，当场诛杀他们，又发现他们居然在举行邪教徒祭祀，对圣殿大不敬，自然也是要一并把证据封存，送去皇都，等候发落啊。”

行政长官的脸在月色下照的惨白，在扑鼻的血腥气里，他和其他人彼此倚靠，看起来都要晕过去了，自然是无有不从。

“但是，家产具体有多少，”淮川微笑着说，“我想，这都可以商量，是不是？”

行政长官和几个贵族觉得力气缓缓地回到了身体里，他们都站直了：这就是要给他们好处了啊？！

“您的意思是？”行政长官大着胆子问。

“我虽然有独家经营权，但事情要做好是离不开大家协作的，科勒家非要和我作对，和大家作对，实在可惜——但我想，各位应该是聪明人，不会挡着我的。”

“对于好朋友，我当然也愿意请大家共饮美酒。”

淮川指着大海：“海洋何其广阔呢，波涛凶恶……我要出海，自然也想要后方安稳的。”

几人面面相觑，脸上逐渐露出了喜色。

“我们当然是愿意支持您的，毕竟您是陛下的特使，支持您就是支持陛下啊。”行政长官首先说。

“而且您一马当先剿灭了异教徒，可见对神虔诚，我们自然也要跟随您。”几个贵族立刻表态。

对哪个神虔诚，就不用说了，大家都知道淮川侍奉的是那位女神大人。

但是他们也是可以侍奉女神的啊！圣殿这些年好处吃的盆满钵满，可没见帕拉海姆的神祇出来说一声，祭司们把好处给他们也分分，但是如今这位女神的使徒可是愿意带他们一起发财了！

那不用说了，他们立刻马上也就是女神的信徒了，谁都别拦着。

当然不能拦着了，此地能拦着的都已经死了。

“好了，咱们回去吧，小行，你的人也该到了吧。”淮川一边往上走，一边问。

陆英行“嗯”了一声。

骑兵队其实早就得到吩咐，会在外包围科勒家，一旦陆英行给出信号，就进来控制住一干人等。

复仇，确实只带陆英行一个人就够了，但复仇后还有许多事情要做，他一个人就不够了。

淮川令茉丝好好的送贵族们出去，别再吓人了，他们也就千恩万谢的回去了，此时明月还未西沉，他们还来得及回去睡一觉，放松放松，到了天亮，账本就会送到他们各自手上，接下来，就可以细细的谈一谈后续的合作了。

陆英行看人都走了，挨挨蹭蹭走到淮川身边。

“她什么时候回来啊。”他问。

淮川正在仔仔细细用手绢擦手，闻言看他一眼：“怎么了？”

陆英行不说话，半晌，他还是摇摇头。

“今天你表现的很好，”淮川对他说，“心中的气平了吗？”

陆英行抿起嘴，点点头。

“那你呢，”有人从门口走进来，一边走一边说，“你的气平了吗？”

陆英行转过头，双眼发亮。

是奈芙，她施施然走进来，身后跟着个亦步亦趋的茉丝。

她停在陆英行面前，食指指节蹭蹭他眉间干涸的血迹，血痂落在他长长睫毛上，陆英行垂下眼睛，血痂簌簌掉落了，他又抬起眼，明亮的眼睛用力的看着她，似乎有话想说，但又在犹豫要不要说。

“小行，”于是奈芙凑到他耳边说，“我都看到了。”

陆英行陡然伸手去握住奈芙手腕，紧紧的攥住。

“武神位阶，”奈芙轻声说，“舍你其谁呢？”

她另一只手轻轻摩挲陆英行攥着她手腕的手：“以你之剑为我前驱，护我信徒卫我国度，这条路你愿不愿意走？”

陆英行点头，眼泪突然落下来，他抬手一擦，混着血痂，擦了一脸红，他有点不好意思，但是奈芙抬起手，替他擦干净了脸，又把手给他看。她白皙手掌纹路上染满了他脸上嫣红的泪，在她掌心汪着一小滴滚圆的红珠。

“我觉得好看。”她握紧手掌，对他说。

陆英行的皮肤白且薄，纵然脸上仍有干涸血痂，仍然能看出肌肤透出绯红。

然后奈芙转向淮川：“手给我看看。”

淮川不肯伸手，调整了手上用来包扎的手帕：“小口子，早就好了。”

茉丝戳穿他：“血都把我手帕染红了！”

淮川恼羞成怒，瞪了茉丝一眼，茉丝躲在奈芙身后，嘻嘻一笑。淮川知道这是小姑娘找到了靠山，又开始张牙舞爪了。

“财产要慢慢处理，但是这些俘虏怎么办？“淮川问奈芙。

“带回去做工赎罪吧？”茉丝探出脑袋，提议道。

奈芙却摇摇头。

“你们的气是平了，”她指着一地横七竖八的人，“那些被他们迫害的人呢？”

“他们也都是我的信徒，我怎么能厚此薄彼呢。”奈芙说。

“带回去吧。”她一声令下，骑兵团的人就把俘虏们都提起来往外拖。自然是哀嚎叫骂威胁恳求声一片，惊的鸟儿都从梦中醒来，振翅高飞，然而在场所有人都充耳不闻。

淮川跟在奈芙身后，问她：“你是不是也想准备一个祭典？”

“圣殿有裁判所，”奈芙遥遥望着皇都的方向，又回头看了一眼淮川，“我也要有。”

她已经给帕拉海姆的信徒们足够多的恩典，自然也应该展示她的威严，更何况，这些信徒新附，人心浮动，她要增强他们的凝聚力和信仰，就要让他们自愿的、感恩戴德的做一件绝对不能再回头的事情。

“那么，你想让谁主持呢？”

淮川知道奈芙的意思，洛耶是大祭司，她掌管着圣殿的裁判所，她代表神的法度。奈芙也需要在此世有自己的大祭司。

“你还要问我吗？”奈芙含笑，解开了淮川手上手帕，轻轻拂过他手掌已经愈合的那道伤疤。

“你，小宣和小行费了这么多精力，不是早就为她们俩选好了路吗？”她的目光落在茉丝身上，那个曾经流浪的偷儿还拄着那把拐杖，看着骑兵队一个个关押俘虏。茉丝的眼神并没有什么慈悲或者怜悯，甚至连感慨都没有。

“你瞧，她能和皇都的天潢贵胄们周旋，也能从平民百姓甚至奴隶中为我发展信徒，”奈芙说，“而现在，她对这些人毫无怜悯，因为她猜到我想要做什么了。”

一个小孩试图扑过来，抱着茉丝的腿哀求，茉丝毫不动摇，只是示意旁人来带走这个小孩。

护短又记仇，胆大又心狠，能说又敢做，还有忠诚和信赖，绝对的忠诚和信赖。

奈芙点点头，微笑道：“她要以我的名站在裁决庭上，我对世人的审判要由她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