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安静的车内，周遭景色平稳后退。

晏寻的脖子上挂着U形枕懒懒地躺着，听到顾莳一略显迟疑的声音。

“你直接送我回家就好，谢谢。”晏寻当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他现在可没有再次跟着顾莳一回那个家的打算。

就算是现在心下再怎么有波澜都不行。

晏寻的余光瞥见顾莳一的眼神黯淡下来，不是很明显，但周身环绕着的低气压蔓延着沮丧的气味。

他可还没有忘记他们之间还有好多问题没有被解决。

而且，他也还没有原谅他。

晏寻联想到了今天温以宁对他说的话，还有顾莳一在采访时提到的那与《春日》中不谋而合的场景。

有许多猜想在他的脑海中浮现，一点一点地零落着，还缺乏什么连接成面。

晏寻微微眯起眼睛。

如果说，他想要知道的那些事情，顾莳一无论如何都不愿意亲口告诉他的话，其实那也无所谓。

——他会亲自找出答案。

在这之前，他可不想给顾莳一机会抓到破绽蹬鼻子上脸。

车继续缓慢向前行驶着，而后稳稳停靠在了晏寻自家楼下。

他没和顾莳一打声招呼就兀自听到门锁咔哒一声开了后，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而就在他的身后，同样也是一声不吭的，另一道车门声响起，又合上。

顾莳一什么都没说，但是维持着落后约莫四五步的距离，抬步跟在后面。

零星的光点点缀于黑幕似的夜空，亦步亦趋地随着二人被街灯拖拽拉长又交叠在一起的影子前行，安静又沉默。

进电梯时，晏寻刚刷完门禁卡，抬眸就对上了顾莳一的目光。

他缓缓走进电梯，与晏寻肩碰着肩轻轻擦过，稳稳当当地站在了晏寻的身侧，扑鼻而来的熟悉淡香。

偌大的电梯开始变得闷热，明明十分宽敞，但顾莳一却偏要与他保持着一个轻轻挨着的零距离。

没有过分地贴近，但却也不给他完全摆脱他的机会。

顾莳一并没有说是跟着过来干什么的，所以晏寻这一路上也没有开口。

直到他都已经走到了自家房门口，准备输入密码了，终于没忍住回了头：“你到底想干什么？”

顾莳一表情沉静，看不出是什么情绪，孑然立于楼梯口处，被从窗口漏进来的冷冷月光映照得忽明忽暗，显露着挺拔的轮廓。

“只是送你回家。”

嘴硬。

“那我现在已经到了，你可以走了。”晏寻一偏头，扭开门把手后只打开了一个小小的缝隙就灵巧地钻了进去。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数秒，根本不给顾莳一有任何继续开口的可能。

“那就一个人待着吧你！”晏寻合上门口脱掉鞋，有些报复性地把其中一只甩到半空中转了好几圈，而后啪唧一下倒在地上，心情愉悦了不少。

他一边哼着小曲儿一边走到冰箱旁拿出了瓶椰子口味电解质水，干脆站到窗边，吹着习习夜风，眺望风景。

或许是过去了十分钟？二十分钟也不一定，大门处传出了细微的声响，在这静谧的夜里尤为清晰。

晏寻掀起眼帘望了过去。

短暂轻微且礼貌的三声敲门声没能引起屋内人的任何表示，故而传出了新的提示音——

【请输入密码】

门外传来了六声缓慢的滴滴声响，晏寻几乎能猜想得到现在顾莳一的样子。

脊背挺直地站在门口，指节修长，修剪得圆润干净的指尖点在电子锁上，缓慢，而有力。

或许还轻微地无意识拧起了眉头，做着猜想。

【滴滴滴滴——】

警报声响起，闪着红光，将男人拒之门外。

世界重新归于平静。

晏寻没有说话，但却也没有动弹，依旧站在窗边，但忘了拧上瓶盖，也忘了继续去眺望那所谓的美妙夜景。

沉寂了片刻过后，门外继续传来了动静，

【请输入密码】

这一回，顾莳一好像有了新的猜测，输入的速度比先前快了些许。

一声一声地，牵动着心跳，也放轻了呼吸。

同样的警报与红光也更快地回应了门外的人。

晏寻没有开灯，昏暗的客厅内，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知晓他一直都默默地注视着大门口的方向。

他还有一次机会。

如果又猜错了，门就会彻底锁死了。

晏寻感觉在黑暗中自己的感官全都变得迟钝，周遭除却了自己轻微的呼吸声外，竟是一点其他的声响都没有。

这一次又过去了多久，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