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禹森和林允恩就是在这里产生更进一步连接的。
Yearn的装潢大同小异,就算是占地面积不同,但整体的风格和设计思路是不会变的。
就譬如现在,晏寻几乎是不可自制地会从眼前这家Yearn看到高中校门口那家的影子。
哪怕二者之间在方位上毫无关联。
晏寻下意识地朝着身边不远处的某人望去,却是在对上那双漆黑的眼时愣住。
他们已经有好几天没见了。
顾莳一依旧挺直了脊背站立着,只是不知是从何时起目光却一直凝望着他。遥遥地落过来,温度有些烫。
烫得晏寻下意识就转过了头移开视线。
“这一幕明面是需要你们演出在校外重逢的意外,但事实上更大的侧重点是在于演好这份明面儿下的暗流涌动。”
张岖手里紧握着圈起的剧本,拿着个喇叭喋喋不休:“张禹森和林允恩二人暗地里属于自己的小心思,这才是最难的,我要看到最自然的结果!”
根据剧本,张禹森是因为家境贫寒所以才会出现在这里打工的。
放弃掉从六点开始到十点结束的晚自习时间,并且一直上到凌晨,甚至有时还需要凌晨一点才能够打扫完成闭店。
第二天早晨又需要五点半起来准备上早自习,周而复始。
而林允恩则是在一次下晚自习和同行同伴路经这里时发现了他。
隔着条遥遥的马路,几番侧目回望。
自那之后,林允恩便时常出现在店里。
为了防止丢人,他偷偷摸摸地去找过在仓库里忙碌的店老板,问他还缺不缺人手。
得到的当然是现在的这位兼职小伙能力很强,不需要再继续招人了的答案。
“他的工作能力很强,干的活又快又好。”店老板靠在储藏室的大门旁,不由得感慨。
“……那他的工资够花吗?”林允恩站在门口垂着头,声如蚊蚋。
“什么?”店老板没有听清。
直到林允恩肩膀绷紧,随之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坚定道:“我说,那他的工资合理吗?您有给他涨薪吗?”
自那以后,林允恩便时常点杯饮品来店里坐坐。
肠胃弱,所以也只会点上一杯热可可。
翘掉了晚自习,美名其曰是为了能更好的复习,说服了父母,还专程找老师请了假。
因为他向来乖巧懂事,所以没有任何人怀疑这一点。
拍摄起这一段剧情来进展极其顺利,一切都仿佛真的发生过那般流畅进行。
但或许除了顾莳一之外,只有晏寻自己知道,这就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就连和店主的那番对话都一模一样。
照理来说那应该是只有他一个人知晓的对话,却通过了这部电影的镜头,从张禹森的视角让晏寻发现,原来在林允恩说出这番话时,撸起袖子搬着整箱阿华田的张禹森就倚靠在门外的墙壁旁。
他昂着头,手臂掩着不断溢出细汗的额头,也挡住了眼睛。
——当年被顾莳一听到了。
晏寻从未有哪一刻像眼下这么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
随着镜头的进一步推进,晏寻已经结束了当前他的镜头,但还是留在了镜头外。
顾莳一的拍摄还在进行,他看到了更多在林允恩所不知晓的视角之外,张禹森经历的事情。
看到这个才刚成年的男孩每日游走在各式各样复杂的人之间,不得不去应付胡搅蛮缠的客人,同事间的闲话,还有忙到晕头转向的工作。
万一不小心精神状态不佳发生了失误,一次次弯下腰去诚恳地道歉,还要扣除部分工资作为赔偿。
这些事情都是晏寻从来不知道的,顾莳一也从来没提。
就连这些也是写实的吗?
“小寻——准备收尾了,你过来拍一下这段最后一个镜头。”张岖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晏寻的思绪。
不可能连着好几天都留在人家的咖啡厅里拍摄,在今天一天内就要将Yearn所有的取景拍完。
“小寻,你就和你的同学顺其自然地说笑,往前面走就可以了。”张岖简单指导完后,又去和顾莳一沟通,所耗费的时间更久,看来重要镜头还是在他身上。
这段镜头对晏寻而言很简单,但摄像头主要都集中在他的身后,吧台处顾莳一的地方。
路边的风有些疾,迎面吹开晏寻卷翘着的发,露出敞亮的前路,却也模糊了他的余光。
他想要回头,去看在他的目光所及之外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很好,一遍过!顾莳一你自己过来看看。”没有叫他,但晏寻还是故作不经意,好奇地凑了过去。
这或许是他第一次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去看顾莳一。准确的来说,是张禹森。
最后拍的镜头才是张禹森和林允恩二人在Yearn的初遇场景,这一幕应该发生在所有事情之前。
不由自主的,晏寻静静望着那不大不小的屏幕,眼睛开始发烫。
原来,林允恩会在这家必经之路上的Yearn门外看到张禹森从来都不是什么美丽浪漫的巧合,而是张禹森的蓄谋已久。
他的的确确是缺钱,却也正是因为在某次晚修下学后发现了和朋友同行的林允恩会出现在这条路上,所以才留意到了那张贴在门前的招聘。
——能够在这里遇见他。
张禹森的眼睛亮亮的。
当大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其他杂乱无关的记忆便如潮水般退去,唯有他挺立的身影无比清晰,旁的都已不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