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莳一将声音压得很低，似一把出鞘的利剑。

没有再等赵金赫说些什么的打算，而是直入正题：“你现在就在首都是吗？明天见一面。”

这番话才算是彻底引起了赵金赫的兴趣。

他扬眉，前段时间打顾莳一电话被挂断的烦躁在心中一扫而空。

整个人向前直起，目光从棋盘上轻微掠过。

毕竟他现在可找到了比下棋有意思得多的事情。

那枚白皇后被他啪嗒一声落在其上，却是在空落落的正中央。毫不符合任何规矩，甚至都真正没出现在棋局之上。

“见面？”他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却是最后化作了一声唇边的轻笑，露出了侧面尖锐的犬齿。

“……可是我现在没有时间和你见面啊。”

他唐突地抬臂将整个棋局掀翻，象牙材质的棋子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在电话另一端的顾莳一并不能够知晓赵金赫是在怎样的环境中，又做了怎样残虐的事情。

但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不会感到丝毫的奇怪。

因为那个人是赵金赫。

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做出来的所有事情，全部都仅凭他的心情。

但他的心情，却是任何人都无法捉摸的。

顾莳一没有出声，对面也没传出更多的声响，剩下的只有两个人或轻或重的呼吸声。

“顾莳一。”赵金赫突然开了口，将每个字都咬得过于清晰，就好像在齿间研磨着骨，要将之碾碎才肯罢休。

他昂起头，下颔线昂得很高，脖颈和肩颈线的青筋浮动着，裹藏着暴戾。

唇边弯起的弧度却是愈发地大了。

“我现在找到，比毁了你更有意思的事情了。”

这次，顾莳一脸上的平静彻底消散。

他握紧手机的指节泛起白，轻微抖动着，连带着克制的嗓音也染上阴霾：“你敢动他，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后悔莫及。”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都停滞了。

下一秒，却是从听筒中传来了赵金赫猛地爆出的大笑。

“顾莳一？对面那个人还是我认识的大名鼎鼎的顾家独子吗？”他的语气充满了不可思议，似乎都要笑出眼泪来，“你爹妈出事死了之后，顾家就彻底被旁支蚕食殆尽。”

“当年是什么情况来着？”他在室内走动起来，顾莳一能够清晰地听见那双令人厌恶的皮鞋规律地踏在瓷砖地面上的声响。

像黏腻的臭虫在不断挑战着顾莳一的神经。

“噢——没记错的话，一、分、钱都没有给你留下吧？当年你被迫背井离乡的时候，他们好像就只给你买了张连返程都没有的车票？”

赵金赫的语气里满是嘲弄的恶意。

“顾莳一，哪怕就连那个时候，你都一声没有吭吧？被碰到了逆鳞，终于是忍不住露出真面目了？”

这可真是一件令人喜出望外的事情。

他开始越来越好奇，晏寻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能够让顾莳一如此在意了。

“什么动不动的，话说的多难听啊？”就像是突然被放了气的气球又迅速干瘪下来，赵金赫的语气变得轻缓，像是和多年未见的朋友话话家常。

“我只不过是，想和他交个朋友而已，你不要多管闲事。”后半句话压在威胁中落幕。

电话被陡然截断，只剩下了一串空荡的忙音。

顾莳一的手垂落下，表情隐匿于暗处，却又在抬起时被屏幕微弱的亮度照亮，露出那双冷漠理智到近乎无情的双眸。

那是一条临时编辑的短信，收件人是宋明墨。

「计划提前」

只有这短短的四个字。

发送完毕后，顾莳一将手机调为了静音，调整了一番呼吸，便重新拉开了房间大门。

下一秒映入眼帘的暖光却是将他整个人定在原地。

顾莳一抬头，晏寻正端着水杯站在他的面前。

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打了个哈欠。

“这么晚了，你干什么去了？”

咔哒一声轻响。

顾莳一上完锁后，顺道也将链条挂上。

脊背上紧绷的线条缓缓下落，隐匿于暗色的衣衫下，静谧无声。

他上前两步单手搂住了晏寻，轻吻落在侧脸：“没什么。晚上吃多了些，消消食。”

文言，晏寻困倦的同时面露嫌弃地推开了他，将人给转向推进浴室。

“那你还亲我，脏死了，赶快去洗别墨迹。”他甚至还格外好心地帮他带上了门。

短暂的宁静。

仅一个眨眼偌大个人就进了浴室的顾莳一愣了一瞬才回过劲儿来，没忍住一边低垂下头笑了笑，一边脱下衣裳。

直到听到浴室里面传出水声，站在原地的晏寻这才松了肩，将玻璃杯中刚倒的清水一饮而尽。

杯子被搁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晏寻拉开空调被就钻了进去，调整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只将上半张脸露在外面。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明亮一瞬。

晏寻向来没有设置密码的习惯，也没有从聊天页面退出去。

对话框上显示的，正是赵金赫的名字。

“您已添加了新朋友：赵金赫。”

Z：「我是赵金赫。」

Z：「衣服拿到之后没什么问题吧？」

「没有，今天真是多谢了」

Z：「不客气」

Z：「听说你是南城人？真要谢的话，下次有机会请我吃顿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