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不算休息得太好，所以上了车后晏寻很快就困了。

虽说路上大概也就两三个小时的车程，但他还是靠在顾莳一肩上浅浅地睡了一觉。

破天荒的，他感觉今天的顾莳一有些安静。

平时他的话也不多，但今天给人的感觉却有些不一样。

晏寻没有问，只是继续牵着他暖和的手，两个人又坐上了出租，一路上看着原本繁华的街道渐渐变得静谧空旷。

望着窗外映入眼帘的，杂乱无章的枯草和落叶，还有小道边儿上出现的那些店铺，晏寻其实已经猜到他这是想要带自己去哪儿了。

他没有说破。

顾莳一安安静静地牵着他走，他就踩在他身旁的地面砖块儿上，沿着一条直线慢慢地跟着往前。

出租车停在了斜坡前，高高的灰白色石门上写着xx公墓几个字。

晏寻见他去寻人了，便下意识左右看了眼，周遭安静得令他连自己轻微的呼吸声都能够听得很清楚。

遥遥的他见到了另外几人走来，手里提着灯和其他什么，都没发出什么声响。

晏寻的家人都很康健，他还没有面对过亲人别离，所以他感觉自己站在这儿傻愣愣的，只会盯着自己的脚尖看。

“阿寻，走吧。”

也只不过片刻，顾莳一就已经走了过来，朝他招手。

晏寻看到他另一只手上提着的也是先前自己从其他人手上看到的那些，又好似有些不一样。

他的身后，一位大爷从小隔间里追了出来，手里还提着两袋酥糖，往顾莳一手里递。

“拿着拿着！这些年都是你拜托我在你不在的时候过来收拾采买的，工资给我开得又不低，让我一把年纪了还能这么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那大爷声音压得低，但笑了，“再说了，我都认识两口子这么久了，送点吃的怎么了？记得替我向你爸妈问好！”

说着也不管顾莳一开口了是想说什么就转过身去摆摆手，撩开门帘子就钻了进去。

这下子顾莳一两只手都提满了东西，大大的塑料袋挂在两边，显得头都小了，有几分滑稽。

“我爸妈看着都是不苟言笑的正经人，但其实都很喜欢背地里偷偷吃甜的。”也不让晏寻拿，还是腾出了一只手去牵他，两个人踩着铺满了枯黄落叶的狭窄阶梯，一步一步地往上走。

晏寻认真听着，时不时偏头去看他，用力捏一捏牵着他的手。

他感觉顾莳一的心情好像比先前松快了些，忍不住也染上了几分笑意：“是吗？那你很像他们啊。”

一样的正经人。

他算是知道顾莳一的性子是怎么来的了。

“嗯。”晏寻昂头去看他，能看清他唇角明显上扬的弧度。

顾莳一好像很喜欢别人说自己很像他父母。

“他们其实也很好相处，你不用拘束，就当是来我家做客的，我先去和他们说一声。”顾莳一提着东西，一步一步都走得很稳。

晏寻明白他的意思，便站在小道旁边的树下静静地等。

他不知道顾莳一会想和父母说些什么，有些好奇地望着，看他将带回家的礼物好好地放在地上，然后从口袋里拿出纸巾去擦墓碑，一寸一寸地拭过去，眼神在看向碑面的时候好像顿了顿。

晏寻想，顾莳一是不是在看照片呢？

他将成条成簇的花绕在碑上，又将小灯点亮了放在旁边，半蹲着从袋子里去挑选了半天，摞在了小碟上。

晏寻看到顾莳一在说着什么，时不时地还会朝自己看一眼。

直到他起身朝自己挥了挥手，晏寻便挺直了背下意识咳了一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差点同手同脚地走了过去。

走近时，晏寻渐渐听清了顾莳一的声音——

“……回来是特意想把他介绍给你们，他很好，所以有他在身边我现在也过得很好……”

晏寻看到顾莳一抬头看向自己的目光时，心里像被人拨动了一下，有些紧张地搔了搔自己后脑勺往前也半蹲下来。

“叔叔阿姨好，我是顾莳一的男朋友……”然后呢，他应该再说点什么才好？

怎么会这么紧张啊。

“我嗯……有点紧张，叔叔阿姨别见怪。”他深吸了口气，“我今年24岁了，和顾莳一是高中同学，可能二位先前已经听他说过了。”

说着说着，顾莳一的手悄咪咪地摸过来，牵住了他，心里顿时又安定了不少，也放松了下来，紧绷着的脸带了笑，像个小太阳。

“其实我当时就喜欢他了，但不好意思承认。后来我俩在一起也闹了不少小矛盾，但幸好现在还在一起，”晏寻现在才抽出功夫来看二人的样貌和姓名，像是被照片上的笑意感染了那般，忍不住眉眼弯了又弯，“他刚还跟我说叔叔阿姨二人总板着脸呢，我看完全没有啊特别亲切，以后每年我都陪他来看你们。”

下一秒，晏寻就感到自己的腰被戳了一下，有点痒。

回头就听到顾莳一的笑骂声：“这才头一回见就打小报告？”

晏寻不语，只一味告状，让二人今晚托梦揍顾莳一一顿。

然后他们又聊了许多，但其实大多都想到哪儿是哪儿，硬要说的话其实也没什么营养。

但和晏寻一开始想象的也不太一样。

没有眼泪，也没有沉闷或者压抑，就跟真的去了顾莳一家里一样。

他想，对他而言这就是第一次去顾莳一家做客。

“要不要今天就在北城多待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