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尽头,急速跑来两道模糊的人影。
而最前面的那道身形、那股气息,熟悉到刻入骨髓、融入神魂。
白述涣散的瞳孔骤然一缩,随后又自嘲一笑。
他真是出现幻觉了,她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呢?
白述眼底涌上一片酸涩的潮热,唇角扯出一抹极尽悲凉、破碎的苦笑。
就这样吧。
哪怕是假的,能在彻底沉沦前,再见一次心心念念的人,也好。
他凝望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任由意识缓缓下沉,准备彻底坠入无边黑暗。
可下一瞬,“白述!”熟悉的声音响起,他精神海里那道她留下的烙印,变得滚烫起来。
难道......!
温言循着感应找到这儿的时候,看到了让她肝胆俱颤的一幕:
她熟悉的队员们,全都被沉重的寒铁锁链死死缚在柱身之上。
所有人都失去了原本的容貌。
双胞胎兄弟,还有卡米拉,诺娃她们尽数异化失控。
头上顶着兽耳,身后拖曳着焦躁甩动的毛绒长尾,眼底尽是赤红残暴。
有人半边脸颊已经被浓密深色绒毛覆盖,面目扭曲狰狞,喉咙里不断滚出野兽般低沉压抑的嘶吼。
看见突然闯入的她,满眼凶光,拼命挣动锁链,铁链摇晃作响。
他们已经不像人类了!
怎么会这样?!
温言心口狂跳,指尖发冷,视线慌乱地在人群中急速穿梭,拼命搜寻那道最熟悉的身影。
下一秒。
角落里的一幕,让她心都要碎掉了。
白述没有被束缚在水泥柱上,也没有异变,可他的状况更惨烈!
他半边身子浸透猩红鲜血,空荡荡的左肩昭示着他遇到的凶险。
整个人无力地半靠石柱、半躺在地,身形单薄又狼狈,往日沉稳清明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深重的灰败,神情恍惚。
这还是曾经那个温润如玉的温柔男子吗?
鼻子一酸,泪水大颗大颗地从眼眶里滚了下来。
温言再也顾不上周遭危险,脚步踉跄,不顾一切快步奔冲到他身前,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颤抖:
“白述……”
听见这声呼唤,方才好像已经死去的男人像重新被注入了生机,他浑身猛地一僵。
涣散的目光艰难聚焦,看着眼前泪流满面、清晰真切的人,指尖控制不住的剧烈颤抖。
一点点、缓缓抬起唯一完好的右手,想要触碰她流泪的脸庞,却又害怕是幻觉,停在了最后一刻。
白述声音破碎嘶哑,不敢置信:
“…… 真的是你吗?”
温言主动俯下身,将自己微凉的脸颊轻轻贴进他颤抖的掌心,滚烫泪水不停打湿他的手背,她放软声音:
“是我。”
“我来了。”
“我来救你了。”
身后的埃文在进入院中的那一刻,即使身经百战,还是被眼前惨烈的一幕给震撼到了!
即使他们两队一直有点不对付,可直面这群哨兵的现状,还有白队长断了一臂也要把他们绑起来,守护他们最后的尊严。
无不让他新生敬佩!
看着院中两人重逢的这一幕,恐怕没有人会不动容。
王子最终等到了解救他的公主!
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他上前半步,提醒温言:
“温向导,先治疗要紧。”
温言这才从悲痛中回过神来,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她已经找到他了。
她向埃文点头表示感谢,接着小心翼翼和白述解释:
“我之前标记过你,可以通过你来给全队进行精神安抚,但是你要配合我好吗?”
白述眼中盛满温柔,一动不动地盯着她,她说什么都应下。
温言小心地半跪在他腰间,生怕压痛他,白述看她不敢动作的样子,轻笑一声,抬起完好的右臂圈住她的腰。
温言惊呼一声,这下两人紧紧贴合在一起,责怪地瞟他一眼,温言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闭上了眼睛。
没有任何阻拦地就进入了满目苍翼的精神海,温言直接放出蓬勃的精神力。
精神力触角温柔地一点一点修复破败的边边角角,外面的埃文静静守护在两人身前,肉眼可见地白队长的脸色一点点恢复血色。
白述舒服地轻叹一声,抱紧了怀中的爱人。
精神海里,温言费了一番功夫才找到链接整个小队的精神蛛网,顺着主干脉络把莲宝的精神力一点一点输送过去。
这是个极费精力和时间的细致活,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她的额角渗出一层细密冷汗,脸色也逐渐苍白起来。
但是效果也是显而易见的,埃文震惊地看着绑在水泥柱上的哨兵们,无论是头上的兽耳还是粗壮的兽尾,抑或是脸上的毛发都慢慢消退。
最后化作点点荧光四下消散,随着他们眼中的红色血丝渐渐褪去,他们的眼神也恢复了正常。
意识慢慢归位,此起彼伏的喧闹惊呼骤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