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欲滋生后,谢悔练剑的时间愈发得长了。
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在练剑,没有歇息,眼前是飘飘剑影,耳边是咻咻剑风,除此之外的声音越来越淡,越来越朦胧,爹娘寄来的信被搁在一旁,灰了,朽了,风一吹,不见了。
天地间只剩下雪白的剑光,晴光不见了,春风也不见了。
“你想要一柄灵剑?”
终于,仙人召见了谢悔,隔着一帘帷幕,对他道:“吾赐给你。”
谢悔捧着那柄灵剑,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胸膛内的心在跳,前所未有的喜悦像鼓槌一样敲下来,敲得整颗心都在震。
“谢悔!谢悔!”
沈玩不停地呼唤小反派,他总觉得,小反派现在的样子,多少有点奇怪,这对于剑的执念,仿佛从幻境主人身上逐渐转移到谢悔身上。
谢悔伸手扶住额头,不知道是不是在幻境待久了,他除了剑风,已经不太能听见别的声音。
“……沈玩,我没事。”
沈玩还是很担心他,索性对这个幻境主人破口大骂:“一柄臭剑烂剑,拿来劈木头我都不稀罕,有什么好执着的?为了练剑,连命都不要了,简直疯魔了。”
谢悔摇摇晃晃站起身,手里还握着那柄千辛万苦得来的灵剑,他的眼眸一片清明,不知道想到什么,轻轻道:“你说得对。”
“你也觉得我骂得对吧?这种人就该挨骂……”
沈玩还没骂完,谢悔周围的景象再度变换,周围变得黑漆漆的,仿佛身处一只巨大的铃铛内,谢悔就是铃铛里的铃丸,无数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又回到四面八方去,循环往复,不停地回响,像撞铃似地冲击。
“筑基,炼气,开光,融合,金丹
……”
“不够,不够,还不够……”
“什么时候才是终点?”
“我要除魔卫道,我要赢,我要飞升,我要……”
“只要这样,我才能……”
“这样能成吗?”
剑心殿内,童子立在切玉君身侧,切玉君淡淡道:“凡人七情六欲,太多执念,灵根混沌,得有人替他受着。”
多年前,他游历人间,在兰陵的宗门大选上收了一个弟子,这是他生平收的第一个弟子,为人勤奋,一心向学,是个好孩子。
也正是因为太过勤奋,这才走火入魔。
这些凡心和执念,总要剥了干净,才能端坐在高台上,做个除魔卫道,怜悯苍生的仙人。
好在上天保佑,让他碰见一个能承受混沌的冰灵根……
“只有这样,才能……才能……”
四面八方回荡着少年的声音,陌生的,真实的,来自幻境的主人。
“才能什么?”
沈玩问出了口。
那少年的声音愣了一下,似乎从没被反问过,顿了一顿,终于答道:“才能和他们去看太平人间。”
话音刚落,铃铛骤然一颠,天地仿佛翻转了过来,谢悔跌跌撞撞,像铃丸摔了出去,回过神来,他已经站在一片连天的荒草前。
茅屋立在荒草后,风吹开槅门,有个老人坐在屋内,风吹起他的鬓发,吹起长生铃,铃铛还像当时扎在垂髫上一样,叮铃铃地响,只是声音已经不脆了,沉闷的,灰败的。
“哥哥,你回来了。”老人轻轻道。
谢悔的心怦地触动了一下。
他手里新的长剑啪嗒落在地上。
有了木剑想要铁剑,有了铁剑想要玉剑,他的生命仿佛只着落在得失的瞬间,为了得到更好的剑,他错过了太多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