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奕不禁在想,她的眼睛以前也这般亮吗?
她似乎很少会直视别人,每次见她,她总是垂着眼,摆出一番乖巧又温婉的姿态,实际上,她根本就没有她装出来的这般乖巧。陆奕知道,她其实骨子里是有些离经叛道的。
不然,他们也不会争锋相对这么多年。
“你怎么会在这?”
过了一会儿,他问。
“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何汝玉反问他。
“我阿舅升迁为江陵知府,我父亲让我来这历练历练。”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一句话说出来竟令他十分难为情。
好好的京都不待,来江陵历练?这同直接跟她说他这两年都没什么长进,是被他父亲赶到江陵来的,有什么区别?
她应该已经猜到了吧......
陆奕刻意抬高了些下巴,却见何汝玉像压根就没听到一般,毫不在意地点了点头。
“那你呢?这私塾是你办的?”陆奕深吸了口气。
何汝玉笑了笑:“你想听到什么样的回答?”
“什么?”
“我说,我来江陵,你想听到什么样的回答?”
陆奕愣了一下。
是啊,她该怎么回答呢?什么原因他早就知道了不是吗?不过是江宁待下不去,老家人待她不好。他真是多余问这一嘴。
两人都没有说话,沉默了下来。
“抱歉。”陆奕小声道。
何汝玉这下却是又笑了起来:“你这又是为什么道歉?陆家的错你要揽,何家的错你也要揽?”
“呃......反正以前都是我不对,何汝玉,我向你赔礼道歉,”说着,他也向何汝玉鞠了一礼,“我虽不知我会在江陵呆多久,但若是你有什么麻烦,可去城东苏府找惜时,他会告诉我的,毕竟你我之间......也算得上是表兄妹......”
“就算不是表兄妹,那也是旧相识,于情于理,我都会倾力相助!”末了,他似乎是怕她拒绝,又添这么一句。
“多谢陆公子这番话,我在这倒也简单平淡,如你所见,开了这间小小的私塾,借着我阿父以前的官声,倒也招了几名弟子,吃喝不愁,邻里和睦,甚少有为难之处。”
陆公子?她叫她陆公子,既不是表哥,也不是陆奕,而是陆公子?
陆奕点头“唔”了一声,话说到这个份上,差不多也算完了,何汝玉仍旧看着他,似在询问他还有没有别的想说的。
“那就不打扰了,替我向伯母问个好。”陆奕闷声道。
何汝玉听他这么说,便也不再多言,福了福,转身回了院里。
门很快就从里合上,陆奕知道自己也应该走了,可不知为何心口却有些堵。明明话也说了,歉也道了,可他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何汝玉对他客气,他反倒有些不适应。不过,看她的样子,应该不会喜欢他经常出现在她面前吧,换句话说,她现在应该很讨厌陆家人。
这么一想,陆奕又恨起陆凌来,要不是他这个没担当的伪君子,他与何汝玉何至于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这样的念头一出,陆奕反倒先被自己吓了一跳。他与何汝玉之间原本就没有什么关系,如今不吵了不争了,不是很好?
他一边走,一边这样宽慰自己。
惜时同勤学躲在马车后偷看,见一会儿何姑娘给公子行礼,一会儿公子又跟何姑娘行礼,说着说着何姑娘竟还笑了起来,两个人着实惊讶,但却也听不清两人在说些什么。
眼看何姑娘回了院,公子过来了,两人满腹想问的话,却又顾忌着牙人和车夫,只能先憋住。
陆奕坐上车,想了想,对牙人道:“这院子我先不租了。”
牙人可不知这其中的恩恩怨怨,他本以为这公子的亲戚住在隔壁,岂不是天赐的缘分,租赁之事更是板上钉钉,正借口加点价呢,突然听他这么一说,顿生不解:
“公子这是为何啊?”
陆奕掀开帘子,往后看了看那院子,怅然道:“我也不知道,兴许是没缘分吧,劳烦再找找,明日再带我的随从四处看看。”说着他顺手从口袋里掏出个物什儿掷了过去:“那房子我虽不租,但你也不许租给别人,更不许让主家在短期内卖给别人,容我再考虑考虑,这是定钱。”
牙人接过一看,竟是块质地上乘的玉佩,哪还有什么不愿,连忙一口应下。
“好!包在我身上!保管公子不住,其他人更是看都看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