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揉了揉眼,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再看,见人居然还在,她赶快拍了拍丈夫。周大伯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见是个俊俏的差役,很是无语。
“咋的了?你都这般年岁了,收收心吧!”
周大娘此刻无心跟他争辩,看了眼岸边还在望湖发呆的人影,而不远处的那人似乎是已认出了何汝玉,正大步朝这边走了过来。周大娘瞪大双眼,一下站了起来,冲着何汝玉喊道:“何夫子,你表哥没死呢!”
何汝玉一顿,连忙回头。
雨已经下得很小了。
陆奕觉得撑伞麻烦,想着戴的有幞头,便也不在意这点毛毛细雨。方才老远他就看到有个人撑伞站在岸边,别人要么站在树下,要么在茶肆下躲雨,就她一人撑伞欣赏雨景,还挺有雅兴。等走近了些,他才发现这人不就是何汝玉吗?这大雨天的,她跑湖边作甚?半边衣裙湿了,都没发现?
这般想着,他已是走了过去,在离她几步远的距离停了下来。他忽略掉旁边一直表情怪异盯着他的大娘,皱眉开了口:
“这大雨天的,你跑湖边来作甚?若是再掉下去,我可不救你!”
何汝玉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只盯着他看,很快又收回目光,握着伞掠过他快步走了。
陆奕跟在后面喊了两声,怎么喊她都不回头,反而越走越快,像是要将他彻底甩开。
陆奕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他这也没说什么啊,怎么感觉她像是生气了?
他低头打量了眼身上的皂衫,难道是没认出来他?他又看向身旁一直盯着他的大娘,指着何汝玉道:
“谁惹她了吗?”
大娘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快速摇了摇头。
突然下了这么场暴雨,路面到处都是积水,他才回衙门,就听说他们房里姓董的贴司连人带船翻进了湖里,今日他本来要跟着这姓董的一起出外差,可他记着那日在门口那姓董的跟另一人为难他,便死活也不同他一道,元铮没办法,只好让他跟他一起去城中几道街巷核查商铺赋税,听说消息后,让他带人赶快去看看,他这才赶来。
衙门做事的吏员也分三六九等,像他们这种各房的文书吏就不同于四处奔走的杂役,见户房来人,很快就有位差役过来告知,说是没人伤亡,人已经捞着送去了医馆,也通知了家眷。
陆奕点点头,道了声有劳,这才带着几名皂隶返回衙门。
等下了值,他才过巷口,远远便看到院门前停了辆马车,还没等他靠近,惜时同勤学已是快步冲了过来:
“公子!您没事实在是太好了!”
陆奕被他们说得有些懵,不耐烦地抬臂挡开,纳闷道:“什么有事没事的?你们怎么过来了?”
走了一日,腿乏脚酸,陆奕领着他们进院坐在椅上,东儿自他进门起就一直垂着头,看也不敢看他,陆奕这下更是疑惑,连忙追问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见大家都不敢啃声,惜时只好硬着头皮将事情说了一遍。
陆奕皱着眉头听他说完,忍不住气笑了:“所以,你们以为我死了,急着去给我捞尸?”
“外祖母她们还不知道吧?”陆奕压了压眉心,又问。
勤学看了他一眼:“那会儿雨大,东儿他们到得晚,我们得了消息还没来得及说,何姑娘就赶了过来,说您没事!”
“什么?何汝玉也知道?”
陆奕这下是真坐不住了。
“岂止啊,”惜时接着补充:“听禾夏姑娘说,何姑娘请了一帮人去湖里捞您呢......”
......
陆奕起身看向头顶的苦楝树,深吸口气。
“公子......您打我吧......”东儿小声道。
陆奕没有看他,只默默闭上了眼。
难怪何汝玉见了他会生气,难怪那大娘会这么怪异地盯着他......
弄了半天,他掉湖里了他自己都不知道!
这么大个乌龙,早知道他就应该跟那姓董的一起出外差,他还不如掉湖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