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陆奕?”孙泉问道。
闻言,户房其他人皆立刻抬头,陆奕见他们毫不掩饰地将目光看向自己,轻轻嗤笑一声。
他才进衙门不久,无甚过错,就算孔目寻人也断不会寻上他这个新来的,何况还有李斐帮他打掩护。除非这事李斐兜不住,或者说这事与郑家村有关。背后之人不便出面就让孙泉出头将这事摆平。
该来的,总归是来了。
怪道今日这般平静,原来是在这等着他。元铮上晌一直未出现,许是已经被人借口关了起来,而现在,他们也要来抓他。
“我是。”他道。
孙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有人告你暗中改动簿册、谎报钱粮亏空,更有私收百姓贿赂、浮收赋税等罪行,这些,你可认?”
陆奕笑了笑:“孔目容禀,陆某才来衙门不过一月,何以就有这么大胆子敢做这些枉法之事?”
“胆大胆小,这可说不好。我找你就是想将此事查清,你既不认,那便随我们走一遭吧。”孙泉挥了挥手,立刻就有差役上前试图强行押人。
陆奕抬手,稳稳挡开差役的手:“且慢。陆某是户房办事的吏员,并非罪囚,如今虽有人诬告,可要拿我也需有正式牒文,仅凭别人空口白牙就想定我之罪,岂不可笑?是以,如此厚礼,某恐承担不起。”
“牙尖嘴利。”
孙泉并未生气,道:“松开他。”随后便带着众人往大堂走。
——
东儿一早随陆奕离开的苏府,公子去了衙门上值,他便继续去何家帮着做事。昨日同惜时两人聊到半宿,今日难免有些困倦。
禾夏见他这样,就问:“可是昨夜做贼去了?”
东儿勉强将哈欠憋回去:“禾夏姐姐你就不要打趣我了,只是昨夜睡得太晚了些。”
禾夏对他们深夜去苏府一事尤为好奇,接着问道:“你们那么晚去,怎得这么早就回来了?你可有见到苏知府和苏夫人?”
东儿摇摇头:“昨夜公子一个人去书房见的,我连影子都没瞧见。至于府里的夫人、老太太昨夜都睡下了,公子说不便打扰就没去见,只今天早上去老夫人那里请了安。我若露面恐被人发现,只躲在院门后远远瞧了一眼,也没太看清。”
“怕被发现?这是什么意思?”
东儿犹豫道:“同你说了也无事,听惜时大哥说似乎苏相公和苏老夫人存心想要公子吃些苦头,故不准他带仆人伺候,所以我得藏起来,至少明面上不能太张狂。”
禾夏瘪瘪嘴:“你们家公子就是吃不了苦。”
东儿反驳:“我们公子是好人,禾夏姐姐你,你不许这样说他!”
他看了禾夏一眼,又看了看不远处的何汝玉,刻意提高了声量,道:“以前那都是误会。我知道了一些以前的事,禾夏姐姐你要不要听?”
不等禾夏拒绝,他就开口将昨夜惜时同他说的话完完整整又说了一遍。
何汝玉就坐在离他俩不远的石榴树下看图纸,怎会听不到东儿的话。
她听见他说,陆奕为他当初的言行心怀愧疚了两年......
说他曾冒雨去何家寻她,因途中发了高热才未见到......
说他曾替她教训过诋毁她的人,还因此被陆相公罚跪祠堂......
东儿越说越起劲,何汝玉也听得认真,只越到后面,她越是觉得疑惑。她又想起那段她刻意尘封许久的往事——
难不成真的是她误会了他,那事真不是他做的?
可若不是他,那个人又是谁?
思索片刻,她轻轻一笑。
这个答案,或许两年前的何汝玉会很在意,不过现在,那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她知道东儿是在说给她听,可是她不明白说这些的意义何在。听到这些她并非是毫无触动,只是觉得两年时间过去,她早将那些统统抛之脑后,当时的痛苦并不能因此刻的触动而化解,当时的处境也未那些而改变半分,何况如今,她也已经知道陆奕是怎样的一个人。
当初是她错看了他,而今她已改过,如此,从前往事便一笔勾销吧。
她是真的觉得,发自肺腑地觉得,或许她与陆奕也能试着好好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