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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chapter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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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兰了扰笑道,看着火光瞭亮的身边的姑娘的脸,耳尖微红,“桑吉家的青稞酒可不温和。小心喝醉了。”

鹿璃闻言冲她玩味的挑眉:“你酒量好吗?”

“你要怎么定义呢?”兰了扰微微笑着,“嗯,应该不差?”

“……我以前在亚莫错根服过役。”鹿璃看着面前凶凶的烈火,说,“和我们那一批,跟着组长,一行也就五个人。”

兰了扰回过头听着这个不太会讲故事的姑娘的叙述。

“党结真拉峰上冷,冬天就会带上青稞酒,或者二锅头。”鹿璃声音带着缱绻与微醺的醉意,“巡防的时候冷了累了就喝一口,很提劲儿。海拔4000以上的地方常年刮风,雪风里走路基本上是盲摸,酒应该是最快火热起来的东西了。”

“我是最小的,我们组长最疼我。每次她都让我走在她前面,巡逻前偷偷给我包里塞巧克力。我们到了临据点,没事的时候就会耍游戏,赢得多喝一口酒。她每次都会帮着我,然后……”

鹿璃没说下去,又是一口“羌”。

“她是个很好很好的长辈。”

这句话带着酒气,似乎说的很有歧义。兰了扰双手反撑在身后的木桩上,微微后仰脖子,一段优越的天鹅颈被头发遮住大半,若隐若现。

鹿璃就着这个视角侧着去看兰了扰。夜色里,火光闪烁,把兰了扰的容颜照的拟态而非求真。

她或许真的有些上头,借着酒意脱口而出:“你跟她有些像。”

兰了扰没想到她会忽然这么说。“哦,怎么说?”

“她也跟你一样,”鹿璃收回目光,摇着手里的收口酒壶,“亲和近人,对待陌生人有着一种平和又慈祥的感觉。”她停顿了很久,“……有些说不上来。但是就是那种气质,很像。”

兰了扰没有追问:“那这么说,你的酒量很好。”

鹿璃笑了笑没说话,她已经一壶青稞酒下肚。她喝酒是不上脸的,除了不知道是不是陷入回忆稍稍失焦的瞳孔,外表丝毫不见沉醉的迹象。

兰了扰重新抬头看着天空。

“你看,”她忽然说,“北斗七星指着的方向。”

鹿璃顺着她说的看去,有些没反应过来。

“那边就是亚莫错根。”兰了扰提醒。

噢?

鹿璃转过头看她的侧脸:“你去过?”

“去过。”兰了扰说,“但是是好几年前的事了。这两年亚莫错根连着喜马拉雅东自然灾害太频繁,封了。我是在封之前去的。”

鹿璃皱起眉,清醒了半分:“干什么去了?”

“玩。”兰了扰简短有力的回答,衬得她这个问题很白痴,“你又不是不知道亚莫错根有多好看。”

“……”

兰了扰见没有反应,回头看她。

鹿璃诚实说:“我不知道。”

兰了扰一怔:“你不是全年兵?”

“地区调遣。”鹿璃不动声色的解释,刚刚上来的酒劲此刻已经全然退去,“冬天亚莫错根,夏天到喜马拉雅分支西北山部。”

鹿璃全年服役的地方都是冬天。即使是北半球的8月明媚,她呆在的海拔5000米以上的哨岗处也是上年不化的雪,积雪形成的季节性湖泊都是冰。

“哦。”兰了扰点点头,面露遗憾,“那可惜了,亚莫错根冬天是很变态,夏天还是挺漂亮的。”

鹿璃听说过替换执勤的同事说夏天的亚莫错根很美,就像是高原天眼,是山峰间的一滴泪,嵌在天边,一层一层的雪山像花瓣绽放在它周围。

她愈发警惕身旁的人,忽然说:“很危险。”

兰了扰用手支着脑袋,“危险?确实。别说亚莫错根了,扎的哈西都很容易受到灾害影响的。”

“不怕出意外吗?”

兰了扰捞过一壶酒,不以为然:“吃饭都有可能被噎死呢,不能为了规避祸患就放弃所有。”

鹿璃低头,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不远处,不知道哪里的谁要来一把吉他,在窃窃私语的篝火会上弹了起来。很快有人听出是《次仁拉索》,也就跟着哼唱起来。

贡赞拉着自己的两个儿子和身后的员工,带着一堆乐器过来。

六弦琴,牛角胡,竖笛,皮鼓。雄厚的嗓音起伏着高高低低的呼麦,少数民族能歌善舞,藏袍在音乐声中甩出大开大合的弧度,带着原始的野性和莽怒。

兰了扰和鹿璃坐在最远处,看着人们载歌载舞,欢笑声荡漾在草野之上。

贡得勒和贡得尕的舞蹈跳的最漂亮,吸引了不少游客视频拍照上传网上。藏族民谣是藏语,听不懂,但是旋律悠扬壮丽,兰了扰倒是跟着吟了几声。

鹿璃回过头:“听得懂?”

“我会藏语好不好?”兰了扰颇为无奈的笑道,“这件事还要我跟你解释这么多遍?——走。”

鹿璃手里的酒壶还没放下就被她拉着起来:“干嘛?”

“一起去跳跳嘛!”兰了扰笑着说,“说不定你就看上哪个了。你看,这美景,美酒,还差个美人。”

鹿璃被她推进舞台中,可怜这位古板正直的退役女兵,鹿璃的协调能力不差,但不代表律动很好,加上人本身拘谨,倒是有些呆板的可爱。

她这张脸太冷艳,一露出来周围响起一阵暗叹,鹿璃能感受到不少镜头转向自己。兰了扰站在人群中,看着鹿璃无所适从的样子,既心疼又好笑,上前走过去。

“没有跳过舞?”

鹿璃的气势与这里格格不入,肩颈下意识的绷紧,这是一个PTSD患者在陌生环境的本能反应。

“没有。”她神色不算好,“我能出去吗?”

兰了扰海青色的眼眸看着她,细长的睫毛眨眨,笑了:“我教你?”

鹿璃在这嘈杂而热闹的环境下变得无比的烦躁,剑眉眉心紧蹙,下颌紧绷,嘴角抿起,让本就不好的面相变得更加生人勿近。

她本来应该拒绝的,然后离开。

但是在看见兰了扰的那一刻,鬼使神差的答应了。

兰了扰神情盈盈动人,娇邪而不妖。她拉过鹿璃紧攥着的一只手,环上自己的腰,感受着后腰那只手僵硬而有力的箍束,随着音乐的节奏,打着节拍摇摆起来。

藏族传统舞蹈讲究洒脱,飒气,豪爽,有种酒醉不归的雄浑。兰了扰勾过鹿璃手里那壶酒,灌了两口,来不及咽的就顺着嘴角流下去几滴。

鹿璃牵着她,眼睛紧紧的盯着她的嘴角。

那张被酒浸的亮晶晶的唇。

兰了扰跳起舞的样子就是那么意气风发而快活伶俐,一颦一笑都映在鹿璃黑如渊的眼眸中。这个女人太诱人,太魅媚,太……

一阵风吹过,撩起兰了扰的发梢。

鹿璃闭上眼。她没醉,但是她觉得自己醉了。

她吻上了她。

*

夜色是静的,尤其是大凉山,连着大片的草原,野花在暗下去的天色里颤抖,风起来,吹不动牛羊。

篝火会在凌晨结束,贡赞想着找到兰了扰喝两盅,一转眼却不见人。

“阿爸,”贡德勒笑嘻嘻的跟一个漂亮的游客姐姐划拳,“人家带着那个阿缺那嘎的阿加早走了!”

“走了?”贡赞有些失望,爱吃瓜的老头儿可没有看见后续,“怎么走了呢?”

“喝醉了。”

“胡说吧!”大叔又灌了一口,咧开嘴,一把搭住自己儿子,“白玛的酒量,当年可是把我都放倒的女人!”

篝火晚会还在继续,没有人在意这两个人的去留。

除了一个人。

“……”

那个人的脸隐在火光后,深琥珀色的眼眸似乎有些波动。ta的手指攥着衣襟,用力到指尖泛白。

在看见兰了扰的那张脸的那一刻,复杂而汹涌的情绪莫过于震惊和惊骇,差一点就要压断理智,ta几乎要不顾三七二十一的冲上去质问她。

为什么,为什么还活着?!

但ta终究没有说什么,一切如同风暴般的情绪掩在了黑暗里,除了一句不似汉语的喃喃声,轻轻的散尽了留不住的风里。

“Mapu Yindea(玛弗银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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