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唔……你得做饭,收拾,”兰了扰“嘶”了一声,“还会耽误行程。反正累的还是你。”
那鹿璃也不管。
反正腰酸的不是她。
于是鹿璃又不说话了,只轮到兰了扰叫。
一般来说兰了扰会纵容床.伴的一切带有情丨趣目的动作,其中带有对方本嫩欲望的爱意。但是鹿璃是第一个让她会感到压力和负担的。她指的是物理层面。
兰了扰会被搞得受不了骂她。
当然,第二天如兰了扰所说。她光明正大的拿着钱被金主妈妈伺候,瘫在床上刷着手机,一边百度家常小炒菜式,一边说中午想吃耗牛酸奶,要加两分糖。
“你平时不去花店打理?”抽油烟机前面,鹿璃手上娴熟的动作伴随着食物的香味动作,她看着几个小时黏在床上不带动一下的兰了扰,问。
自从偶然间发现鹿璃做饭的优点,兰了扰跟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似的,拉着她跑到集市上买菜,然后做饭。
鉴于鹿璃过于优秀的厨艺能力,兰了扰不止夸了一回,并且疑惑于一个刚刚退伍的小女孩为什么能够做菜做的这么香。
“我们有炊事班培训。”鹿璃单手起锅,把胡萝卜炖牛肉倒出来,“一整个特种部队小组都需要学。”
站在旁边的兰了扰已经忍不住直接上手抓了一块牛肉塞嘴里,不出所料烫的直哈气。
“真好,”好不容易吃进去,她感慨,“多么实用的技能。”
鹿璃看着她:“你平时吃什么?”
“下馆子,或者在家里随便应付。”兰了扰把菜端到桌子上,“卓玛婆婆会给我送一些饭菜,我又不挑食,有什么吃什么。”
鹿璃合理怀疑她就是这么患上胃癌的。
然而鹿璃还是非常心系兰了扰身上的枪伤。
她心不在焉的吃着饭,“按道理说那一枪打在那里你应该活不下来的。就连我国枪决的目标范围差也有三公分,你心脏一指的地方会切断右心房的主动脉。”
兰了扰哑然失笑:“世间没有‘绝对’。阴阳是共同融聚在灵魂里,达到平衡,而非对立。”
“你不能引用大概率的理论。”
“那就说明我受过枪伤的言论不成立咯!”
鹿璃皱起眉:“不可能。”
枪伤在中国太不常见,加上自己是从天天枪子儿乱飞的地方回来的,推断不会错。
兰了扰没有她那么严肃。“那你就当作是我运气爆棚吧,”她夹了一筷子土豆丝扔进鹿璃的碗里,“好好吃饭。”
两人面对面坐着,“明天去哪里?”兰了扰塞了口西红柿鸡蛋,率先转移话题,“亚莫错根景区连带着措普沟一带都在整修,全部不开放。你还想去哪里玩玩?”
“不开放多久了?”
“五年。”
鹿璃挑眉看她。
“我在这里呆了多久,亚莫错根就禁区了多久。”兰了扰往嘴里塞了口肉,说。
鹿璃顿了顿,忽然开口:“G318国道。”
“嗯?”
“你知道这条国道吗?”
“啊,知道。”兰了扰思索了一下,“怎么了?”
“我约了自驾,顺着G318国道往西南走。”
“去哪里?”
“不知道。”鹿璃喝了一口青稞茶,“不知道。一路走下去。”
既然亚莫错根去不了,就去离亚莫错根最近的地方。海拔5000多的山地,崎岖、蜿蜒、绵长,是人类几万年来对自然宏伟的造物能力的恐惧。
曾经的鹿璃死在了那里。
兰了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低头划拉着手机。
“好,我看从这里开车往西走,就算一天8小时,能开过5个加油补给站。多带点儿补给和水,G318开的偏,但是也能路过几个小村子。”
兰了扰不知道鹿璃为什么这么做,她不了解她的过去,就像鹿璃不了解她一样。但是她能猜到,就像鹿璃对她的第六感,她们双方都不是普通人。
“为什么答应的这么快?”鹿璃吃完饭,“这一路很辛苦。”
“没办法,你给的太多了。”
鹿璃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她。
兰了扰抚了抚头发:“你不是看见那晚上跟我说话的人了嘛!”
“嗯哼?”
“就算是利己,我跟着你出去避避风头,还能包吃包住拿着钱,多好的事。”她不等鹿璃说什么,“毕竟……”
后半句鹿璃没有听清。
*
数千多公里外,缅甸,莫冈。
男人下了车,风衣领子立起来,快步走着往阳台上站着的那个人影去。夜幕下的天空是晴朗的,这里没有什么人居住,战争和冲突早就把活着的生物打的只剩强者了。
“(缅语)怎么了,电话里听玛耶把你描述的如此仓惶。”男人笑着走过去,“嗯,看来没什么事。”
“发现了个意外。”
“哦嚯?”男人颇有兴趣,夹着烟随口问了一句,“什么?”
“Mapu Yindea。”
一口烟没有吐出来,倒是猛地被吸了一口,呛进肺里,男人咳得出了泪花。旁边的始作俑者终于动了,伸手拍拍他。
“咳咳咳咳咳咳咳——”男人直起腰,嗓音因为呛了烟而沙哑,“什么!?”
被问得人没有动。
于是男人把烟一扔,双手狠狠的抓着那人的双臂,紧的几乎要捏断。男人青筋暴起,瞪着他:“你说什么?!”
“Mapu Yindea,”被抓着的人没有恐慌,在仅有的空间里,艰难的抬起手,一根一根地把他的手指掰开,语气平静,“没死。”
身后的保镖把男人扶住,就被他一把甩开。
“怎么可能?!”他怒吼,“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那人嗤笑一声,“Mapu Yindea……这个名字有多久没有出现在缅甸土地上了?5年?还是6年?”
男人没有吭气,可太阳穴上的青筋依旧明显。
“5年前,”他沙哑的声音低沉,“你还记得吗,萨尔温江被我手底下的兄弟被杀的染成了血红!卡差天坑里全是人头!填满了坑!”
光是人就死了多少,两人不会不知道。但是更要命的是导致的一系列的蝴蝶效应,引来的中国军警更是把他们打的再无翻身之力。
如今,缅甸的毒枭无不夹着尾巴做人。上官氏的最后一点余晖Shang死了,伪邦政府一群乌合之众瞬间分崩离析,只得四散苟活。
“你告诉我Shang被搞死了,Mapu Yindea还活着,我不接受!”
“哦,那这样你还是多抽两口,”那人笑道,“消息不止这一个,我真怕你背过气去。”
“我日,还有?!”
“嗯。”那人接过保镖递来的烟,咬在嘴里,“bién diěu cám,认识吧。”
“嗯,当年凭自己一个人搞死了整个上官家乃至东南亚当家的女人。”他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抬头,“不会是!?”
“唔,”那人打断他,“也还活着的。”他把手机举起来给他,屏幕里赫然是一条tiktok视频,一个小博主录得篝火晚会的一帧截图,模糊的几个背景人物,“和Mapu Yindea一起。”
截图非常模糊,像素几乎连360P都没有。男人瞪着眼睛,瞳孔微震的盯着屏幕,仿佛要把这张截图烧穿。他冲过来一把掐住举着手机的手腕,“确认了?”他低吼道,“确认了?!”
那人侧头:“李宗弟。”
保镖把他反手拉开,李宗弟抬起头,眼球布着红血丝,夜里如此可怖。他正要吼什么,却被那人一巴掌扇偏了脸,清脆的巴掌声把身后一直没敢吭声的人吓了一哆嗦。
这两张脸他不会忘记。
哪怕是一个轮廓,一个影子,如同鬼一样缠着他。
一瞬间,场面安静的过于可怕和尴尬。
“目前,我只知道这么多。”那人收回手机,大衣立领在风里微微摇曳,遮住这人过于优越的下颌角,“玛耶已经去查了,消息还没有给回来。”
李宗弟又抬起头:“我要去杀了她。”
听到这句话早已转过身的人顿住,一声嗤笑。
“杀她?”说着他转过身,五官隐在黑暗里,“怎么杀?她现在在中国,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
李宗弟咬着牙:“……有多少人知道了?”
“我从网上里捞到的消息,你说呢?”那人说道,一边走过来拍拍他的肩,“放心吧,早就有看不惯眼馋的家伙动手了。”
李宗弟猛地颔首偏头看他。
“告诉你,是要她死。”捏在李宗弟肩上的手收缩,筋骨暴起,“不是要你去陪葬。”他扬起下巴,看着男人,语气冰冷而阴骘,“Zoengdei(宗弟),放出消息,就说Mapu Yindea没死,在中国蜀渝活得好好的。”
“暗网?”
“不,是【沉渊】。”
李宗弟愣了一下,随机笑了。他转头了眼跟在周围的几个叫得出名的人,神色各异,却无不放着恶狼弑肉的金光。
起风了。
*
李宗弟离开了,山头又只剩着原先的寥寥几人。
站在后面目睹一切没有发声的一个年轻瘦小的女孩走上前,怯生生的喊了一句:“弗当家。”
弗阿么点起一支烟:“嗯?”
“Mapu Yindea真的活着?”
“怎么?”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面对此刻喜怒无常的弗阿么还是很紧张,声线清嫩,愤愤地说:“Mapu Yindea可是缅甸的罪人。”
弗阿么回过头看她,眉眼里有些带笑:“你个小毛丫头知道些什么?那时候你才多大呢。”
女孩理亏但是就是嘴硬,瘪着嘴:“我听我阿爸说过的。”
弗阿么不接话了,仿佛陷入了什么沉思。
“弗当家……”女孩偷偷瞄他,“玛弗银达是个什么样的人?”
什么样的人?
弗阿么抬起下巴,仰望着没有星星的夜空,黑的窒息可怕。
其实记忆是会随着时间被消磨的,就像Mapu Yindea一样。五年前的卡差天坑万人血,如今早就片骨不剩。而Mapu Yindea这个曾经厉害的让人忌讳的名字,也从臭名昭著,逐渐平息淡化。
“你见过人脸猫吗?”
女孩忽然听见当家这么问,有些懵:“没有。那种东西不是只有克钦邦的丛林里有吗?那里是禁区,一般是把人质和叛徒扔进去自生自灭的。”
人脸猫,也就是热带雨林的豹子。人类挤占资源,丛林里的肉食动物常出没寨子伤人,后来为了平衡,犯了错的人就会赤手空拳的被赶去禁区里,权当喂豹。
“Mapu Yindea见过。她见过两次。”
“第一次,她从选拔里走出来,拎着的就是一颗成年人脸猫的头颅。跟你差不多的年纪,瘦不拉几,浑身是血。”
“确实是个好丫头,有天赋,有手腕,有胆量,有脑子。可惜是个从北边买回来的伢子,女的,差点没有一个人敢要她。”
“那第二次……?”
“第二次,就是她背叛了Shang。”弗阿么似乎从回忆里抽回来了感慨,不再多言,“本来没打算给她留后路,只不过她跑得最快,钻进林子里了。”
后面就是广为流传的Mapu Yindea因背叛畏罪潜逃,除她以外所有与其沾亲带故的人无一幸免全部枪决,满满几十口人的脑袋砍下来挂在禁区的竹林上三天示众。
没人觉得玛弗银达会活着从禁区的丛林里走出来,五年来所有人都当她死了。
但是如今这张截图一出,多少民怒响起,不止是李宗弟,多方利益受损的势力都不会坐得住。
“你问我,她是个怎么样的人。”弗阿么抽完最后一口烟,烟蒂丢在地上灭了,转身朝越野走去。
年轻女孩跟上去。
“她很迷人。”说到这里,弗阿么忽然看向身旁跟上来的女孩的那张脸,眼底闪过一层隐晦的涌动,接着收回目光,“也很危险。她像罂粟花。”
摇曳生姿,诡艳动人。
接近她,会上瘾,会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