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生和捕猎?”
鹿璃好奇的问出了刚刚她们谈话的内容。
兰了扰滚着轮椅过去摇了摇铃:“嗯,那是选拔的一部分。”
“杀手选拔是一个很全面地考试,它涉及成为一名合格的杀手或者掮客所需要具备的基本的各项技能。总的来说,可以分为两大类,一是格斗与厮杀,就是你这些天一直在练习,且在中国学习过的东西。”
“另外一个?”
兰了扰话没说完,忽然猛地朝屋顶右上方断梁看去。鹿璃有些莫名其妙,顺着目光看上去,什么都没有发现。
“……”兰了扰的声音立刻失去暖意,“(缅语)出来。”
下一秒,西侧敞开的窗户上方忽然倒吊出现一个脑袋。
鹿璃:“!?”
兰了扰海青色地眼珠淡淡的审视来者,然后抬手示意她进来。
于是那个脑袋又悄无声息地缩回去,下一秒,人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正门口。
“(缅语)你就是kui?”
鹿璃站在兰了扰身旁,脊背绷直,默不作声地观察着这个陌生的……女人。
直到kui真正出现在她面前之前,她下意识总觉得,阮玛冉说的那个单人杀死一头成年鳄鱼的杀手,应该是一个长着满脸横肉、五大三粗、纹身爬满皮肤的男人。
而不是这样一个……小孩!?
kui的脸很幼态,皮肤亚黑,圆脸大眼棕眸,头发打了个丸子扎在脑后。不仅是脸长得年轻,身高也是,很矮。满是伤疤的左胳膊上印着一颗望天树,从肩头纹到手肘。
“(缅语)是。”她回答。
“知道我是谁?”
“知道,Mapu Yindea。”Kui站在那里,几乎平视坐在轮椅上的兰了扰,“我刚刚得到消息,阮当家把我的血契给您了。”
兰了扰点点头,拿出那枚银币。
Kui看见了那枚硬币,棕色的眼眸闪了闪,似乎有些不甘心和遗憾,但是很快就消失了。她忽然双膝跪下,头朝右手边低下去,露出心脏和左颈动脉:
“您需要我做什么?”
“竭尽你的全力去教导她。”兰了扰指了指身边的鹿璃,“她今年夏天将会参加杀手选拔,我需要你教会她如何生存。”
于是kui把目光放在了鹿璃身上。
四目相对,鹿璃感觉脊背发麻。
kui很壮,像一头牛。这个肌肉饱满度不像兰了扰,是放松的时候看上去瘦,用力才能看出肌肉,kui的肌肉饱满又完美,安心的裹在骨骼外,像一层盔甲。
Kui毫不掩饰自己对鹿璃打量的目光,尚为稚嫩的脸忽然皱眉,然后收回视线。
“(缅语)她会说缅语吗?”
鹿璃瞳孔一缩:这个女人几乎先入为主的就知道自己不是本地人!
“这是我从林子里捡的小孩,”玛弗银达忽然冷笑了一声,“你怎么就觉得她不会缅语?”
Kui沉如死水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种阴骘的得意,挑衅的说:“她当然不会是本地人,我应该要杀了擅闯者。您虽然拥有我的血契,但是我并不喜欢您。”
玛弗银达脸上最后一点笑意也是没有了。
“Kui。”她的声音很冷,像是要把人丢进布满冰渣的冰窖,“我要求你作为她的老师,竭尽所有帮助她通过选拔。你要保护她。”
她用右手食指点在那枚银币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你要违抗血契吗?”
“……”
空气里像是凝固了,鹿璃可以清楚的听见自己和kui的沉重的呼吸声交错着。
最后,kui重新抬起头:“我以杀手的名义起誓,我会遵守。”
*
晚上。
“你就这么轻易的露脸,让这个人知道你没有死?”
鹿璃和兰了扰面对面坐着,面前时一整盘的荷叶鸡,还有一些小菜。得益于玛弗银达,鹿璃在萨万的待遇算是很不错了。
“我手上捏着她的血契。”兰了扰努力的用右手辅助左手握住筷子,尝试着夹起一块鸡肉,“她不敢的。”
鹿璃闻言:“血契是什么?”
“以血为誓,不可忤逆的契约。它是一个没有组织帮派划分的公用性杀手硬通货,委托交易可以用口头或者任何实物画押,血契呢,是最正式且有保障的一种。”
“如果她违背呢?你还在被通缉。”
“血契优先于任何。它是整个杀手世界唯一被所有组织、团体、个人认可的交易形式,虽然杀手世界的市场很松散多样,但是这个,”
兰了扰摸出一枚带着繁琐精致的欧式花纹的银币,中间是一个大大的“K”。
“是由整个杀手社会的最高层邦联指定的。这种契约不存在通胀或者崩溃的可能,更倾向于原始的以物换物、以命换命。”
鹿璃一边吃饭,一边震惊于这些她从未听说过的东西。
兰了扰的学习能力极快,不过几下就能够用左手吃饭了。她活动了一下右手手腕,关节已经恢复的没有什么问题了,但是力量和肌肉需要重新捡起来。
“那……那血契很罕见?”
兰了扰点了一下头:“大家不太愿意签或被签血契。其实这个东西很折磨,委托方接手面对的事情基本上就是送死,被委托方就算解决了交易事件,但是也相当于把自己后半辈子的命挂在别人名下了。”
鹿璃咬着筷子头,通过深呼吸来消化这些事实。
“怎么?”兰了扰笑道,“害怕?”
鹿璃摇了摇头。“不算害怕。”她诚实的回答,“我只是……只是一时间很震撼。我没有想过。”
“想过什么?”
“没有想过生命的价值可以这样被具体的、清晰的物化的展现。”
兰了扰听到这句话,没有立刻回答。她垂下眼眸,低头快速的刨了一口饭,然后无声的咀嚼。
“所以我之前不愿意你去成为一个杀手。”她咽下那口嚼了很久的饭,“杀手世界不是你应该接触的,你的人生本来就不应该被这些恶心的东西困住。”
但是鹿璃放下碗,去看她,很认真的摇头:
“我自己愿意。人不能因为恐惧本身而退缩。就像你不会因为害怕有死亡风险的机会而放弃活下来的可能一样,我一定会对这些东西感到反感和憎恶,但不代表我畏惧于它。”
兰了扰也放下碗。“你会后悔的。”
“不会。”鹿璃回答她,轻轻的笑了一下,“我不会。”
入夜,雨又开始淅淅沥沥的下起来。
“后天kui会带你进坤丹山。”兰了扰的声音有些迟缓,她顿了顿,吞下一块鸡肉,“她会带着你在那里生活八天。”
鹿璃闻言抬眼看她。
兰了扰依旧是那么云淡风轻,清晰利落的线条把五官刻画的那么深邃,长而密的睫毛垂下,留下一片看不清的安静的阴影,像是终年不化的雪山上刮来的一缕风。
但鹿璃感觉到兰了扰在担心。
“这八天里,你只会佩带一把长剑和一把短刃。”兰了扰的嗓音有些涩,掀开眼皮回望她,“你要尽力向她学习一切,任何可以让你活着走出雨林的技能。”
她在紧张。鹿璃想。
“好。”
鹿璃的声音还是很低沉,又平稳,像她们第一次见面时一样。
“我会的。”
*
阮玛冉的车队晃晃悠悠的从萨万出发,一路向西,特意绕过各大城市,胆战心惊的穿梭于丛林之中,顺利的进入掸邦高原。
“chi ca(当家)。”为首的一个马仔放下望远镜,“已经进入掸邦了。”
阮玛冉带着护目镜,低头看着手上的指南针。
“让头车往南拐,我们可以出林子了。”
依旧是熟悉的地方,阮玛冉忽然微微笑了一下。半年前不到,她和同样昏迷的玛耶被弗阿么捡尸回到这个人的地盘,然后在莫冈刑房里昏了醒,醒了昏。
但这次,来到这里的不止她和弗阿么。
门前早就站了不少人,神色各异,男女老少,形形色色。
阮玛冉抬手,制止跟上前的马仔和保镖,深吸一口气,挺了挺胸,走上去。
还没走到门口,一个几近两米高的亚美尼亚裔男走过来,右眼周围一圈的皮肤上纹着一个倒掉的十字架。他粗鲁的用腹部撞了一下走过来的阮玛冉,拿着鼻孔看她。
阮玛冉头没动,只是眼珠上扬,压着眉眼看他:“(俄语)滚开。”
“@#%&¥**,”男人骂了一串俄语,听上去很脏,然后啐了一口,“(俄语)臭婊子。”
阮玛冉快速的皱了一下眉,也不废话,猛地抬手捯进男人的私.处。男人措不及防的一阵哀嚎弯下身,下一秒,她抬手钳住他的后颈,抬起另一只手肘狠狠的朝他的眼睛凿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
“(俄语)住手!”旁边的一个带着十字架首饰、同样右眼纹着倒十字架的斯拉夫老妇沙哑的喝道,“Mara,你如果再不进去,逾期所带来的后果,可是无法想象的。”
阮玛冉淡淡的看了眼她,拎着吃痛的男人的脖子,朝那个妇人一扔,自顾自的往里走。
门外无数双不掩欲望和狠毒的目光投来,没有人再拦她。
屋内。
阴暗,潮湿,散发着一股恶臭和腥味。偌大的房间里只打了一束灯,照在一张木制圆桌的正中央,时隐时暗的模糊照出周围事物的轮廓。
圆桌上,几个穿着斗篷的人坐在固定的座位上,黑色底色的帽子遮住了几乎整一张脸,垂坠的高级布料像瀑布一样裹住每一个人。
斗篷型质相同,只有顶部的烫金图案不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