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岩崖,一条几乎看不出来的人踩小道走上不过两分钟,豁然开朗的出现一片空地,以及几栋破败的吊脚楼。
“这是你家?”
鹿璃梗着脖子环顾四周,她没有来过这片地区,相比阮玛冉那里和训练场,这里更荒凉又破败,没有一个人,感受不到人气儿。
“不算吧。”kui拦住她,仔细地蹲在地上看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站起来,示意跟着自己进去,“我说过我是孤儿,我没有家。”
鹿璃回头看了两眼刚刚她蹲着看的位置:“你在干什么?”
“检查。”kui说,然后站在一片相对空旷的土地,对着前面像是空楼的建筑吹起口哨,节奏间断有序,“看看有没有陌生人来过。”
口哨吹完,下一秒,几栋楼的门窗像是变魔术一样跑出几个孩子。鹿璃一愣,那些骨瘦如柴的小孩就已经跑到自己面前,猛地扑进身边矮壮的女人怀里。
远处还有一些女人,裹着传统的布头巾,穿着长裙,谨慎的打量着新来的面孔。
孩子们咿咿呀呀的七嘴八舌,鹿璃看着被包裹在中央的kui。她很少有过这种温柔又耐心的时候,一个一个的回答他们的问题。
其中一个年长的女人率先走过来。
身材高挑,五官格外有气质。她走路有一些跛,皮肤粗糙黝黑,头发梳得很整齐。脖子微微前倾,正前方的喉咙位置印着一株几乎掉色了的菟丝花的纹身。
眼袋有些浮肿,眉弓和鼻骨发育的很完美。唇很薄,脸色很沉郁,气血似乎不算好。她本身长得很好看,但是第一眼总会让人觉得她过的很酸涩。
鹿璃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酸涩,不是那种林黛玉的颦颦之姿,也不是单纯的社畜式的颓然,而是透着几乎干瘪和顽强的酸涩。
“回来了?”那人说。
“嗯,应该会多住几天。”kui脱下包裹递过去,那个女人就轻松的背在自己肩上,“我带了一个家伙过来,帮忙把鸡圈修一修。”
女人看向鹿璃,顿了一秒,没有说话。
“Nu(怒)。”kui率先给鹿璃介绍,“她比你大。”
“叫我nu ca就好。”玛怒没有再看鹿璃,一边招呼着烦人的小孩子们离开,一面转身带着两人进屋。
鹿璃低声问:“她是这里的主人?”
kui从兜里摸出一块用彩色玻璃纸包着的水果糖,递给旁边一个腼腆的小女孩。
“她是我的爱人。”
鹿璃显然没料到,被呛了一下。
一时间,这个极具冲击力的回答把她打的措手不及,鹿璃不知道该用什么反应合适,局促的斜眼看到kui又露出了那副非常无语的嫌恶表情。
“爱人?”鹿璃重复了一遍,“是我知道的‘爱人’的意思吗?”
“不然呢,还有什么意思?”kui看她大惊小怪,进屋,接过她的妻子递来的水,“你是在惊讶什么?我的爱人是一位女人。”
“呃,不是。”鹿璃有些没缓过来,就这么愣愣的看着玛怒又一瘸一拐的离开房间,“不好意思。我需要接受一下。”
“你不是也喜欢女的?”kui以为她在歧视自己的爱人的性别,没好气的回怼。
这不是重点好吗。“我没想过你,呃,结婚了。而且你看着不像是会喜欢女的。”
Kui一愣,被逗笑了。
“这里的女人都会结婚、生孩子、大部分都是这样,围着寨子和织物一辈子。即使是杀手也不例外,我年纪不算小了,当然要结婚。至于玛怒,”
“她也是一名杀手。”kui甩给鹿璃一个凳子,坐在这个屋子仅有的一张矮脚桌前,“曾经是拉旺达的一名保镖。后来在一次任务中不幸跟腱中弹,没有办法再跑。”
杀手受了这种不可逆的伤是很痛苦的,意味着自己将没有多大的利用价值,意味着很可能会被抛弃。
“然后她找上了我。”
鹿璃没有立刻明白。
“杀手也是需要组建家庭的。”kui说,“一般是你的雇主会在寨子里为强壮得力的下属挑选对象,照顾ta在非工作时期的起居。”
鹿璃懂了有没有完全懂:“同性……也可以?”
Kui哈哈大笑:“不可以!因为同性不可以生育,死后是会遁入畜生道。但是玛怒的身体已经很难做回杀手了,只能去找一个靠谱的伴侣,作为她的依附。”
鹿璃听的更震惊了:“阮玛冉同意的?”
“阮当家征求了我的意见。”kui说,看着杯底的那一点水,倒映着自己深邃又悠长的眸,“我同意了。”
鹿璃张张嘴,又闭上。Kui看到了她难以启齿的样子,预料到了她想要问什么,淡淡的笑了一下。
“她在出意外之前是我的老师。”她说,指了指鹿璃和自己,“就像我们之间的关系,但比我跟你之间更深。我是个孤儿,在逃到这里之后,是她照顾我长大的。”
鹿璃无声的“哦”了一下:“她先找到你,祈求你同意和自己成亲?”
“嗯。”
一阵沉默。
“那你们就算是,”鹿璃很努力的寻找一个恰当的词语形容,“各取所需的合作?”
Kui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她需要我,我现在是阮当家手下最得力的下属,可以为她提供不被寨子里那些男人而骚扰。她在这里也可以帮助我照顾平时的生活。如果没有她,这几栋屋子早就不能住人了。”
鹿璃点点头,没有继续话题:“去哪里修建?”
Kui带着她下楼,吊脚楼的楼梯很古老了,踩上去“嘎吱嘎吱”的还会松动,鹿璃默默想着晚上把这里也修一修。
两人来到牲畜圈,里面没有什么牲畜,所以不算臭。周围用铁丝网起来,勉强支撑着动物不逃走。Kui走进去,踢开鸡屎鸭屎,然后徒手抓起那几只鸡鸭扔进笼子里,把圈地空出来。
鹿璃拿着铲子把粪便铲起来,扔进篓筐里。
“你还挺熟练。”kui背着她忽然说。
“小时候干过。”鹿璃如实回答。
Kui弯腰去收拾枯枝落叶,捏起足足三指粗的蜈蚣,奋力甩进远处丛林里。
“其实我很爱她。”
鹿璃正专心干活,耳边忽然传来这么一句无厘头的话。她抬头,就看见kui低头,连动作都没停,仿佛不是她说的。
鹿璃直起腰,搭在铲子上,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她。
Kui背后像是长了眼睛,“累了?”她说,动作没停,甚至干得更用力了,“偷什么懒。”
“你没有跟她说过?”鹿璃接着她那句莫名其妙的倾诉,问。
“……”
“为什么?”鹿璃轻快的挑起一只眉毛,“你会跟我说,都不跟她说。”
“因为她不爱我吧。”kui没有回头,只是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卖力,“她比我大,也比我强。如果不是那枚打进她跟腱的子弹,她现在不会只能蜗居在这里。”
鹿璃没说话,只是转身把粪便竹篓背到专门围起来沤肥的池子旁,被熏得五官扭曲,一面倒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