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兰了扰这句话说的那么轻飘飘的,但是很严肃的落在了弗阿么的耳朵里。出奇的,这一次弗阿么没有坦然的当作玩笑放过,一双海青色的眼珠子阴骘到偏执的盯着她。
她的妹妹。
“很好。”几秒后,弗阿么咬牙喊道,“很好,我亲爱的妹妹。”
弗阿么双手插进口袋里,明明没有动作,但是兰了扰下意识觉得她周身的气质变了。
“既然你认为我们之间已经互不相欠了,那么就来杀了我吧,”面罩下的声音带着一丝古怪的笑意,弗阿么转身拉开门,“(缅语)来人!”
兰了扰暗暗吸了半口气,没有回头,反手很准确的抓住了身后的人的手,攥住。
她后悔了。
她已经不是十多年前的“玛弗银达”了。兰了扰想,她在这短短的两年不到的时间里有了短暂人生中最坚硬的软肋。有情是最懦弱的,这样刀尖舔血的时刻她会为爱人退缩。
可是她不能。
随着弗阿么的一声令下,玛耶带着几个手下鱼贯而入。首领转过身,看着两人。
“阿音,你知道杀手最不应该有的东西是什么。可是你竟然这么神经质的追求了一辈子,像飞蛾扑火。你太仁慈又善心,像玛利亚[注]。可惜,”
弗阿么朝前走了两步,不出意料的看见兰了扰生理性仅仅一瞬的瑟缩、和立马迎上去的态度。
“我不是上帝,她,”Satan指了一下鹿璃,“也不是耶稣。”
紧接着,只是一挥手,几个大汉瞬间把两人扯开,各自压着肩膀强迫跪着。玛耶走上前,用麻绳熟练的把鹿璃捆起来,摘了一只护臂塞进她嘴里。
“弗阿么!!”
这是兰了扰第一次这么直言不讳的当众吼她。
“你不是说了要杀了我吗?”Satan咯咯的笑道,“那就来心无旁骛地杀了我。你最好说到做到,至于她,”她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分给鹿璃,“那是你杀死我的战利品。”
*
分开关押的头两天,兰了扰用绝食反抗过。
可惜这一次失效了,弗阿么没有管她的起居,正常叫人输药补水,饭放着,凉了就端走。她本人也没有出现过,只是让玛耶24小时盯着兰了扰,不准她自杀。
在第三天兰了扰依旧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连呼吸都感受不到的样子,让站在床边的玛耶有些受不了,端起米粥把人拎起来,一手掐着后颈,一手强迫灌入嘴里。
“咳咳咳咳咳咳!”
米粥倒的哪里都是,兰了扰被呛到了,大手一挥把人甩出去,狼狈的坐在床上。
“还装死吗?”玛耶手里捏着碗,恶狠狠的笑道,“怎么,还真的打算为了那个小屁孩殉情吗?”
“……”
“我怎么还不知道你会对某一个人这么特殊,”玛耶说到这句话的时候有些怪异,“一个呆板无趣的毛丫头,怎么就让你这么着迷?”她强行掰过兰了扰的脸,“你把生命当什么了!?”
门被敲了两下,走进来一个东南亚面孔的男人,恭敬地朝玛耶作了个揖,正想上前小声汇报,被玛耶制止。
“有什么要说的直接说。”
“当家说……把利康和米芒解决一下,审判台这一周内就会撤离金三角,有‘眼睛’说,西南边……可能撑不住了。”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你说,会打仗吗?”
玛耶的这句话是在问兰了扰。
“你们手里捏着一个鹿璃太久,这场仗是必然的。”兰了扰终于愿意开口,因为两日不吃不喝而导致的嗓子沙哑。
见到她终于有反应,玛耶也不由得多问了一句:“那我现在杀了她呢?”
“一刻钟之后中国的部队就会荡平这里。我们谁都走不掉。放心,审判台也不会允许任何人做出这么不计后果的行为。”
“……”
“看来海的康和奚婋已经安全回到中国了,你的人还是太菜了点。”点滴输完,兰了扰抬手自己给自己换下一瓶,“这两天大家都很忙吧。”
玛耶冷笑一声,答非所问的丢下一句:“你真是傍上一个好情人。”
屋里安静了很久,床上的人坐着,忽然间动了一下,仿佛注入了某些新鲜的东西。兰了扰坐起来,看着被褥上散落的一些凉掉的米粥块,毫不犹豫地捡起来吃掉。
接下来,饭菜还是照常的送过来。
不同以往,兰了扰每次都会吃完。
看见她已经可以主动进食,玛耶在监视她大小便正常后,对她的冷嘲热讽和精神虐待就没有停过。
她跟着弗阿么太久,当然知道怎么戳兰了扰的肺管子最合适。于是玛耶趁着职务之便,总会拍下一些模糊但可以辨认的照片,专门拿给兰了扰看。
“这是你那位小情人。”画面里的女人被吊在十字架上,垂着头,整个人已经晕过去,“24小时有人管着,绑在上面,我们不会动她,但是只要睡觉就拿水泼醒。”
兰了扰正坐在床前吃饭,一口一口的往嘴里塞,一边听着她的描述。
“她已经两天没合眼了。”玛耶凑过来,俯身盯着兰了扰,“你说,她一个拥有钢铁般意志的军人,能够坚持多久?”
她离她很近,额头几乎碰在一起。
兰了扰一言不发的把饭吃完,安静的坐在那里,空气里都安静了两秒。
下一瞬,玛耶看都没看请,就感觉后颈被狠狠的摁住朝下砸,下巴磕在床上桌,太阳穴上压着钝锐的筷子头。
听到动静,门外的保镖大喝一声冲进来,却被玛耶制止。
“……”
玛耶忽然一咧嘴,“怎么,急了?”她就着这个屈辱又别扭的姿势,竟然还能笑出来,“你这个色令智昏的……唔……!”
她的脸涨红,却动弹不得。
实际上玛耶在被按住之后一直有在尝试挣脱这个桎梏,奈何她已经太久没有和兰了扰交手,也似乎忘了这个女人的实力。
兰了扰淡淡的瞥了一眼剑拔弩张的保镖,“(缅语)不要企图挑衅我,我可以让你死得莫名其妙。”
她放开玛耶,玛耶狼狈的一边退后,一边疯狂咳嗽。
“你最好是,”玛耶捂着脖子,警惕的看着她,“在佛陀面前祈祷,你的病情不要有什么问题。哼,否则你会为你的生杀付出代价。”
房间再次恢复平静。
四四方方的屋子,这里只有一个像通风口的小洞,兰了扰推测自己是被关进地下室。装修依旧很好,好到杜绝了她可以单独复刻任何越狱行为的程度。
窗口能看见一束阳光,坐朝西,每逢日落前就会格外的红。
她看着柜子上的药,似乎跑神了,又似乎是在思考,然后她拉开抽屉里最里面的一小瓶透明色的液体,毫不犹豫地喝下去。
兰了扰转身拔掉针头,轻轻一跃就抓住了两米高的通风口前的栏杆。
半个引体向上,她歪着头看到一小块石砖上的刻印。
两个“卅”,第三个还差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