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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chapter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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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眼前漆黑一片的树丛,两人一左一右站在车灯前,兰了扰穿着简单的短袖和长裤,抬起因为这段时间频繁输液而满是淤青的手搓了一下脸。

“到个鬼。”她无语的吐槽,“你是要在这里把我枪决吗?”

“不是。”弗阿么笑了笑,抬手示意,“我们要走过去。不远,来吧。和我散散步,聊聊天。”

面对着这下一步就有可能踩空掉进喀斯特地貌独有的天坑和软泥、或者被潜伏着的蛇虫咬一口丧命的环境,兰了扰挑起眉:“……这里?散步?聊天?”

“嗯。”走出两步的弗阿么回头,“怎么了?”

“没事,”兰了扰跟上去,和她并排但警惕的保持半尺的距离,“只是忽然想到上一个想和我这么散步聊天的人死得很惨。”

对方没有说话。

黑暗里,兰了扰的身体自动形成多年杀手具有的本能反应,让她快速适应环境,五感变得敏锐。她精准的捕捉到弗阿么呼吸节奏的错乱。

“所以你也想让我和他一样?”

“……这不是我能够左右的事情。”兰了扰歪头,躲过横生的树干,“就像三十年前我没有选择你的劝告和你一起去南美一样。”

说到这里。

“我很好奇,你当初究竟为什么不愿意跟我走。”弗阿么抬手打掉身上的蜘蛛,声音冷冷的,“竟然愿意去做猪猡、关笼子……明明遇见了贵人。”

兰了扰笑了:“真的是贵人吗。”

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彻底让发问者的自欺欺人崩溃。

“我们从福利院里被选中,坐上面包车,到最后到达金三怛,一共花了8个日夜。”兰了扰的胃里感到一阵翻涌,忍着恶心,“知道为什么三十多年了我还能记得如此清晰吗?因为8个晚上,我们一直在被强丨奸。”

白天要赶路,晚上简单的就地扎寨,一行四个男人就对着这群最大不过少年的孩子们进行漫长的践踏,直至天明。

“那群禽兽是怎么折磨我们的,你忘了吗。我的下丨体溃烂,但索性没有感染死掉。他们把我撕碎,又拖回来,再强行拼好。”

这些东西,不止是她经历了,弗阿么也是。

“我告诉我自己,我不会原谅这四个畜生,有朝一日我会让他们付出报应。”兰了扰沉声说,“所以我不会跟你走,也不会理解你为什么愿意跟他走。”

空气里沉默的两秒,仿佛是珍贵的喘息之机。

“因为他的强大。”弗阿么说,“阿音,不是所有人都有你一样的运气,可以在这样的世界里侥幸腾达。我们那个时候那么弱小,别人一拳就可以让我们丧命。你要让自己先活下来,这种屈辱又算什么呢?”

“所以你连自己的心性和灵魂也出卖了。”兰了扰的声音拔高了一些。

弗阿么回头瞪着她,黑暗里,浅瞳色更加清晰:“这个世界从来只眷顾恶魔和狠毒的人。”

兰了扰摇了摇头。

“你不是也依附条子了吗。”弗阿么忽然阴骘的说,“那样为他们卖命,就算是我都做不到。”

闻言,兰了扰露出不可理喻的表情:

“什么叫‘依附’?如果你觉得一个人给你吃穿、替你挡祸、给予你生存能力、又不伤害你,你出于感激愿意为她付出回报就叫做‘依附’……那可真是荒谬。”

旁边只是传来一声哼笑。

“你变了。”

许久,兰了扰忽然听到弗阿么感慨似的发言。

“人都会变的。”兰了扰不意外的回答,“你也是。”

“可是我不喜欢。”弗阿么的语气里有些不明显的遗憾、拧巴和无端的愤怒,“十几年前的阿音,我亲爱的妹妹……是那么的美好,乖巧又值得我疼爱。”

兰了扰随手折了一根手腕粗的树枝当拐杖探路。

“我恨死条子了。不仅仅是因为他们烦人的阻挠和立场的对立,还有从我手里把我的阿音抢走了。”打火机擦亮又熄灭,弗阿么兀自的给自己点上一支烟。

“你不爱我。”兰了扰说。

“胡说!”

“否则你也不会养一个玛音在身边,”兰了扰不理会她的反驳,“一个没用的废物,一只漂亮的金丝雀。可是阿美,我不是金丝雀。”

她是天生利爪的海东青。

弗阿么几次要发作,却很诡异的憋了回去。“所以你要否定我对你的爱?”她这句话说的很奇怪,带着某种癫狂,“阿音,我爱你的。”

兰了扰再次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她总觉得阿美的话很莫名其妙,有时又让她感到不适,像是大麻做的毛巾闷住口鼻。不过很快她就不去思考这些了,因为直觉和记忆告诉她,这里很熟悉。

“看出来了?”弗阿么见状,笑道,“还记得这里吗?”

*

“还记得这里吗?”

兰了扰的眼前还是和刚刚一路上景色相当的夜,但是她察觉出来了,瞳孔微缩。弗阿么斜睨她,下颌微微收紧,带着似有似无的笑。

“……”

“卡差。”弗阿么抬手撩了一下刘海,她很久没有留这么短的头发了,有些不习惯,“变化还是很大的。六年前的卡差没有现在这么有生命。”

兰了扰感受着身上的鸡皮疙瘩缓缓的消退,然后归于平静,她朝前走了两步。

“没有变。”她喃喃的打断弗阿么,“六年,只是让万物重新覆盖痛苦。”

接着她弯腰,再起身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块生锈扭曲的合金碎片,大概有一根手臂一样粗壮。“只是你不知道而已。”兰了扰举着,转身去看弗阿么。

“这是什么?”

“来自WSC的阡重器。”恐怖如斯的武器被兰了扰淡淡的说出来,“它的核心芯片就是北美那位‘老总统’一直想要抢的东西。”

弗阿么闻言,挑起眉:“卡差那一战竟然用到了这种东西!”

“……”

兰了扰没有立刻接话,随手把残骸一丢,转身自径往更深处走。“六年前的卡差,是一场快速的、毁灭的、人性沦丧的战争。”

弗阿么默默的加快脚步跟上去。

“不同于常规的‘战争(warfare)’,白道把它定义为‘人道主义救援’,黑派称它为‘残杀袭击’。”

说到这里,兰了扰顿了顿,侧过脸,借着月色,弗阿么可以看见她微垂的丹凤眼里的杀意。

意识到沉默,弗阿么笑了一下,愤怒道:“所以你现在还是在怪我?还在怪我杀了那个条子?”

兰了扰咬紧了后槽牙。她停顿片刻,控制自己的声音尽量不让情绪溢出来,一字一句的说道:

“不该吗?阿美。我当时也在卡差战争里,阡重器和轻量化移动式炮台炸碎了我的后腿和臀。为了躲过热成像,我埋进尸体堆,被扔进天坑里,差点憋死。那一个晚上,你有想过我会死掉,死在卡差天坑里吗?

“我好不容易从卡差逃出去,甚至来不及疗伤,你就给我带来那么一件惊悚的消息:”

兰了扰顿了顿,不禁冷笑一声。

“拿我的脸,杀死了远在中国境内的WSC内部成员。我九死一生的逃回人间,可是发现你把我在人间最后安身的机会亲手毁了。”

袁非岸的死是压死远在南边卧底们的一根稻草。

明明是刚刚在卡差取得了不小的胜利,战后不得喘息片刻,双方的关系又被绷紧。

“……”

“你告诉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弗阿么的脸上露出一种过于隐晦又扭曲的神色。

“为什么?哦,我亲爱的。”她左手夹着烟,呼出一口白气,右手始终搭在皮带上的枪上,“因为我爱你,因为上井祇跟我合作。”

兰了扰自动忽略了前半句,只是后半句让她眼神一凛:“什么?”

“你不知道吗?当年条子的卧底行动。那一场针对上官氏长达几十年、跨越两代人的刺杀。上井祇在发现自己身边的条子——就是Nguyen Aya的那个‘姐姐’——后敏锐的意识到北边有人要搞他,于是查到了黑桃A。”

弗阿么悄悄地分了个神去观察兰了扰。

兰了扰依旧是那么沉静,垂眉,颔首。

“可惜我们始终没有查到黑桃A是谁,甚至是在已经清楚了黑桃A的上司的情况下。我们本来想要用这个条子钓出黑桃A,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卡差战争先来了。”

一场卡差之战让两个毒枭明白了一些事情的严峻性。

“袁非岸留不得了。”弗阿么淡淡的说,“不仅是袁非岸,还有上井祇自己内部的人。于是他去解决自己家里的人,我去解决袁非岸。”

说话间,两人来到了一处天坑边。

兰了扰忽然停下脚步。

看见弗阿么不知所云,兰了扰指了指身前巨大到没有边际的坑岸。

“这个坑,就是当初埋尸的地方。”

因为足够大、足够深、足够崎岖,所以一夜几万万的残肢遗骸被丢弃在这里,风吹日晒的六年,骨骼与万物融合。

“……”

“为什么要带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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