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了扰毫不犹豫转身,抬起那双灌了铅的腿的动作就是选择。
“欸。”海的康忽然叫住她。兰了扰回头,看见了她手里捏着那串被血染浸的狼牙柄。
“带着。”海的康对她说。
兰了扰摇摇头:“算了吧,它已经尽完它的业了。”
海的康在月光下盯着她,没说话,很固执的把那枚带着古铜红绳的狼牙柄递过去。“带着。”她重复道,语气里是长辈的命令,“你以为的而已。”
兰了扰不想要跟她纠缠,她现在满脑子充血,全是那句“鹿璃快要死了”,于是扯过红绳,潦草的系了个死结。
*
在兰了扰走后,海的康顿了顿,然后走到那具尸体边。
她的耳机里传来远程通话的一个声音:“您怎么就笃定她一定会这么选择?”
海的康低头欣赏尸体:“她爱鹿璃。”
对面不假思索的吐槽:“您懂爱吗。”
“我就算不懂,但是智商足够弥补感情缺陷了。”海的康蹲下来,她不着急离开现场,一些后续需要她来处理,“帮我个忙。”
对面顿了两秒。
“干嘛?”声音充满戒备,“我现在可是被高度严加看管外加重伤的状态。”
“我给你上传一些数据,你黑进SINKING ABYSS,把Mapu Yindea死亡的消息确认,注销一切该用户权限,把她名下的资产冻结,过阵子我拿我的账户渡走。”
海的康撩开裙摆,从大腿内侧护带上取出生物数据采集袋,将尸体的生物体.液分别装好,然后把弗阿么的尸体仔仔细细的查了一遍,记录下所有生理特征。
最后她把尸体平铺仰躺在地上。
兰了扰没有鞭尸,但弗阿么的面部死去的表情也并不是很好。机械性窒息让淋巴肿胀,死者最后时刻过度恐惧让肌肉痉挛、五官扭曲,布满血丝的眼珠几乎胀出眼眶。
奚婋敲电脑的声音一顿:“死亡确认?”
“嗯。”
海的康很平淡的直视着尸体,抬手刚想去抚弗阿么的眼睛,但是又想了想,收回手。
“您确定?”另一边,奚婋停下手里的动作,“银……兰了扰知道吗?”
“不知道。但是我需要让‘Mapu Yindea’这个‘人’死亡。毕竟目前市面上的玛弗银达是弗阿么,又不是兰了扰。”
“那后半句呢,据我所知,Mapu Yindea名下光私人资产就很可观了,更不用说其余公共类参股。康嬢,您是看上钱了?”
海的康惊讶:“嚯,她哪里来的这么多钱?我都不知道。”
“是弗阿么的。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弗阿么是她委托、行动、生意的最大支持者之一。和阮玛冉一样,只是更加隐蔽。”奚婋看着电脑的信息,耷拉着眼皮,“别打岔,您真的看上钱了?”
海的康的动作停下来,又特意的看了一眼地上的死肉。
“……你就当是吧。”她笑道,“收了保护金才能名正言顺的保护人,是不是?兰了扰是,你也是。”
奚婋没有说话。
海的康低下头,思索片刻,双膝跪地的低头沉默几秒,然后拔出小刀,在弗阿么的胸部划开解剖口。一把细长的花刀在此刻俨然是一把手术刀,她认真的剖开一层层肌肉组织,看到没僵的尸体的一对肺。
海的康放下刀,直接伸手从切割处插进去,左右摸索片刻,然后顿住。
她沉默的从尸体的偏左胸腔位置扯出一颗心脏。
“……”
“您在干什么?”奚婋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海的康回过神,然后平静的把心脏塞回尸体里。“没什么,”她语气轻愉,似乎带着些感慨般的笑,“确认了一下我的猜测。”
“什么猜测?”
“当初那对双胞胎姐妹里,只有妹妹才是被老天奶眷顾的那一个。真是命运使然,就算当初两人的选择互换,也不会有现在这样的结果。”
奚婋没有接话,提醒道:“玛弗银达死了,兰了扰这个人可就真的不知道是谁了。”
海的康做完这些,在手机上下单了一笔尸体清理交易,然后转身离开。不消多时,就会有一批专业的杀手团队过来,按照要求处理对象。
“她是谁不重要,谁是她才重要。”
“……”
奚婋特意深沉的思索了一下这位长辈的这句富有哲理的话。直到电话那头响起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路:“这对于你来说不难吧?”
“我现在在住院,康嬢。”
“断的又不是手。”海的康无情驳回,“算你默认了。”
奚婋重重的叹了口气,耷拉着眼皮,一边面对着精准投放实时战况的电脑屏幕:“我现在把IV(information visualization,信息可视化数据)连到你的发射器上,有个坏消息。”
“讲。”
“事情有一点点和我们想的不一样,玛耶的定位旁边还有一个带着重点标记的定位。”
奚婋冷淡的看着屏幕里不停闪烁着的三个红点,方圆5千米内没有别的信号点。
闻言,海的康罕见露出一丝诧异和严肃。“兰了扰的定位呢?”
“5公里外。”鼠标侧拉,奚婋很快找到那个快速移动的定位点,“怎么会有第三个定位?”
海的康脸色变了一下,一脚油门,加装防护栏的GLS63如同卡车一样野蛮冲撞,凭着硬实力横扫丛林。
“我怎么知道?”她一手把握方向,右手单手打开设备,“鹿璃身边没有可以支援的人吗?”
“没有。”
说完,双方都沉默了几秒。
海的康把调出来的数据支在支架上,一边按照导航赶路,预料到般的抢答:“不要指望我。我现在就算是赶过去也只能做收尸工作。”
奚婋忽然说:“鹿璃的命比兰了扰重要。”
“仗打起来了,谁的命不都是那么一口呼吸的事情。”海的康一脚油门直接横跨小溪,“所以我们最好祈祷一下这个小丫头能撑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