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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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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是乾清宫的女官,去年二月,有幸承恩,一举得子,皇帝知道后面色却很复杂,勒令她和诊脉太医三缄其口,在她将将显怀时遣送出宫,返乡待养。

能入宫做女官,她父亲有功名在身,是一个举人。得知她怀有身孕,又说不出孩子的父亲是谁,父母害怕乡间传出流言蜚语,将她锁在闺中,甚至几次下药想要打掉孩子,好在孩子命硬,活了下来。

一想到吃过的那些苦,她就无法忍耐地感到委屈和辛酸,现在看到皇帝,很是有一番哭诉的冲动。

可是皇帝连一眼都没有施舍给她,她也是个明白人,唯有将苦楚全都吞咽入腹。

封麟没应声,只是伸出手。兰氏不知为何,迟疑了一下。

回京时,楚王和她说过的话浮现于耳边——

“千万不可让陛下有机会碰到孩子,否则恐有性命之危。切记,切记!”

看着面前陛下专注的眼神和苍白的脸色,又看看怀中熟睡的幼儿,她心头一软,只觉楚王的叮嘱十分匪夷所思,小心翼翼地把襁褓递了过去。

封麟接过孩子,动作有些生疏。襁褓里的婴孩很小,脸只有巴掌大,闭着眼,呼吸细细的,嘴唇微微翕动。封麟看了很久,忽然温柔地笑了一下。

“长得像朕。”

兰氏绞着手指,不由自主地跟着露出微笑:“是,眉眼很像您。”

封麟:“朕给他取了个名字,叫封烨,火华烨,光耀社稷。”

兰氏:“陛下取得真好。”

封麟一瞬不瞬地看着孩子,伸手戳了戳他的脸。封烨在睡梦中皱了皱鼻子,封麟失笑,抬起手,慢慢往下挪,停在脖颈处,手指苍白修长,指节微微弯曲,仿佛在丈量什么。

兰氏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向前一步:“陛下!!”

可是晚了。

封麟已经骤然收紧手指,兰氏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扑上来要抢。可是封麟也不知从哪里迸发出的力量,手指如铁,任她怎么也扒不动。因为用力,病弱的皇帝脸皮通红,双眼布满血丝,宛若疯魔。

江敕冲进来,愣了一瞬,立刻去抢,然而孩子早已断气。封麟松开手,任他抱走孩子,哈哈大笑。

“陛下!陛下!那是您的骨肉啊!”兰氏泪水横流,“您怎能……您怎能……”

“皇叔,你休想!”封麟仰头对着空旷的殿室大笑,“你休想用他代替我!休想!你不能害我,我才是皇帝!朕才是皇帝!”

江敕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好似失了浑身的力气,一颗泪水不知怎的就这么滚了下来。

封麟笑声忽止,直挺挺地向后仰去。

……

正月初三。山西大同。

巡抚邹伯明被关在镇署后院的一间偏房里,门口守着四个甲士,他靠着墙坐着,双手反缚,嘴里塞着布团,被血糊住的脸已经干裂,心里却在思索:必须要赶快把消息送出去,朝廷能早一日知道代王反了,天下就早一日安宁。

这个时候,曹彪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名亲兵。他对亲兵说:“把布取了。”

亲兵扯出邹伯明嘴里的布团。

邹伯明盯着曹彪,咧嘴道:“曹彪,你世代受朝廷恩养,今日却从贼,不怕天打雷劈么?”

曹彪:“邹大人,识时务者为俊杰,代王起事,乃是为清君侧,你今日若能照常写奏疏,稳住朝廷,保你全家性命。”

邹伯明:“我邹家满门,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今日我儿已死,我这条命也不打算留了。你要杀便杀,但是有件事我要告诉你——我已经叫人把消息送出去了。”

曹彪脸色骤变,一把揪住他衣襟:“谁?走了多久?”

邹伯明笑道:“你猜。”

他当然没能递出消息,也知道自己活不成了,这么说就是为了临死前膈应一下曹彪和代王。

就在邹伯明为此忧心之时,其实有一封八百里加急已经快到京师。

自从得知晋、代二王采矿密谋造反,封歧就派出暗桩,潜在山西各府,一有异动立刻回禀。

除夕那晚代王起事,虽然很快封锁全城,却还是被城中暗桩寻到机会偷溜出来,一路纵马狂奔,赶往京师。

翌日,正月初四,封歧拿到了这封密报,立即召集群臣议事。

金銮殿,五品以上的京官悉数站班,他们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窃窃私语,议论着楚王今日急召所为何事。

待人全部到齐,封歧站在须弥座前,开门见山:“代王反了。”

殿中一静。

有人道:“山西大同乃九边重镇之首,囤有五万边军,代王如何能造反?”

封歧:“山西大同总兵曹彪追随代王,业已一同谋反。除夕当夜,巡抚和知府衙门首当其冲,俱已沦陷,不过一夜,他们便占据了大同镇。”

殿中瞬间如热油锅里溅了水,嗡地炸开。

“曹彪这是疯了不成?他身为总兵官,不思守边,反从逆王,就不怕北虏趁虚而入吗!”

“代王与晋王交好,二人封地相连,晋王所在的太原是不是也要反?”

礼部侍郎袁宵出班道:“单凭大同镇一镇之力,代王未必敢反。臣斗胆揣测,恐怕曹彪已暗中通虏,借北虏骑兵为援。否则以大同边军之数,守边尚可,南下犯京,兵力远远不够。”

封歧:“晋地早已发现铁矿,二王采矿造兵不知凡几,又闻此次起兵,从山里冲出数千铁骑,恐怕是以铁器与匈奴换的良马。”

此言一出,议论声陡然低了下去,“北虏”二字压在众人心头。百年前匈奴南下,势如破竹,畅通无阻地打到江北,若非长江天堑阻挡,恐怕如今的中原早已易主。后来虽出少年良将,将人打了回去,但那种恐惧至今萦绕在后人心上。

“若北虏当真南下,宣府、大同两镇连成一线,京畿北面便无险可守了。”

袁宵向封歧道:“臣以为,当务之急是速调京营北上,扼守居庸关。”

正说着,忽有一人越众而出,众人一看,是户部给事中蒋维,去年淮盐案时曾以跪谏逼得封麟退让,不久前亦于乾清门前指楚王的鼻子痛斥。此刻他面色铁青,目光直直望向须弥座前的封歧,开口便是一句诛心之论。

“若无楚王殿下乱政,代王凭何造反?”

日光从交棱花纹槅扇门外照进来,封歧半身明亮半身暗。

少倾,他眉梢微挑:“哦?”

蒋维:“代王举兵,想来打的是清君侧的旗号。臣只知,若无殿下近来胡作非为,代王便无举兵的理由。殿下所作所为,哪一桩不是授人以柄?臣敢问殿下,您口口声声说代王谋反,可您自己做的这些事,与谋反何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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