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尽量争取早些回来。“她说,”妳这几天先把剑练着,琴先放一放。等我带了弦回来,再继续,听话。”
“姐姐,那取血怎么办?”
“等弦换好了再取。”秦凤兮说,“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妳绝不能自己取血。一滴都不行。”
月瑶低下头,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秦凤兮。她蹲着的时候比坐着的月瑶矮了一截,但她的目光从下往上投过来,那里面没有一丝不确定。
”……好。“月瑶说。
秦凤兮站起来,拍了拍膝上不存在的灰,转头看向榻脚。两只小狐狸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并排蹲在软垫边缘,四只耳朵竖得笔直,乌溜溜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们。
“莹莹、冉冉。”秦凤兮喊了一声。两只小狐狸同时站起来,尾巴从后面翘起来,像两团小雪球。
“我出门这段时间,妳们替我好好盯着她。”秦凤兮指着月瑶,“她练剑的时候妳们在一边看着,她要是忘了吃饭、忘了喝水、或者想偷偷自己取血——”她顿了一下,语气沈了半度,“——妳们就直接咬她袖子,咬到她想起来为止。”
莹莹和冉冉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转向月瑶,郑重其事地“嘤”了两声。月瑶被那两只小狐狸认真得像领了军令状的表情弄得一愣,嘴角终于松开了一丝弧度。
“妳们两个,”她说,“到底是谁养的?谁给妳们做好吃的?”
莹莹用尾巴拍了拍冉冉的脑袋,冉冉一脸无辜地歪了歪头。秦凤兮看着这一幕,没说什么,但她转身走向柜子去收拾行装的时候,嘴角那条平直的线,软了一点。
当天傍晚,秦凤兮站在洞府门口,背上只有一个不大的行囊,是月瑶亲手替她整理的。她把那枚漆黑的翎羽别在了袖口内侧,暗红的纹路贴着手腕,像一道收敛的伤疤。
而莹莹是好说歹说才留下的。
月瑶站在门内,手里还裹着那条帕子。她没有送出去,也没有说什么路上小心一类的话。
她就乖乖站在门槛里面一步的位置,霜河挂在腰侧,岁寒琴静静躺在身后三丈处的石台上,断弦的末梢被秦凤兮用一枚临时的小银钉固定住了,免得毛躁的断口伤到琴身。
秦凤兮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夕阳从峡谷口照进来,把秦凤兮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几乎碰到了月瑶的鞋尖。洞府里的光和洞府外的光在门槛上交汇,一道锋利的分界线,把两个人一个留在阴影里、一个送进光里。
“就半个月。”秦凤兮说。
月瑶点了点头。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有什么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最后她只是说:“妳要早点回来。”
几个字,轻得像风吹过的时候带走的一片叶子。但秦凤兮听见了。
秦凤兮转身,沿着山路往下走。夕阳把她的背影染成暖红色,袖口那枚黑羽在风里微微晃动。月瑶站在门内看着她走远,看着她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转过一个弯,被山壁遮住了。
洞府又恢复寂静。
月瑶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夕阳从她脚尖移到了膝盖,久到那两只小狐狸从榻脚跑过来,一左一右地挨着她的小腿蹲下来,用自己的绒毛贴住她冰凉的脚踝。
她低下头,看了它们一眼。
“半个月而已,有什么好哭的……”她说,像在对它们说,又像在对自己说。
莹莹蹭了蹭她的裤脚。冉冉仰着脸看着她,黑亮的眼睛里映着她微微垂落的睫毛。
月瑶转身走回洞府,重新走到岁寒琴面前。断弦的那根还安静地躺在那里,银钉固定着两端的毛边。她伸出手——没受伤的那只——用指尖极轻地碰了一下断裂处。
琴身深处传来一丝极低的嗡鸣。很弱,像一句话说到一半被打断了,末梢还留着一个没有完成的尾音。
“我会好好的,等着。”月瑶低声说。不知道是对琴说的,还是对那个已经走远了的人说的。
她把琴轻轻盖上一块绒布,然后坐回石桌前,抽出一卷新的竹简,蘸了墨,在上面写下第一个字。
洞府外的天色一寸一寸地暗下来。风从峡谷深处灌上来,穿过空荡荡的门槛,吹动桌面上那卷竹简的边角。
墨迹刚干。